秦雪被这两个字冻在原地。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挡路的障碍物。
她从没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作为医学院的天才,众星捧月的存在,她习惯了赞美和讨好。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脸色苍白,虚弱到需要扶墙,眼神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又冷漠,剖开她所有的骄傲。
“你……”秦雪还想说什么。
楚啸天已经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口。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耗费了多大的力气。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抽干了,空空荡荡,大脑嗡嗡作响。
《鬼谷玄医经》的逆天改命,代价巨大。
“站住!”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刘主任铁青着脸追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医生护士。他的权威,他三十年的行医尊严,今天被一个毛头小子踩在了脚下。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你不能走!你对病人使用了不明手段,万一出现后遗症怎么办?你这是非法行医!”刘主任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他不敢再质疑病人的体征数据,那是自取其辱。但他可以从程序上,从法律上攻击楚啸天!
楚啸天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他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懒得浪费。
秦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刘主任和楚啸天之间。
“刘主任,病人的情况正在好转,这是事实。我们应该先全力观察和记录,而不是在这里追究责任。”她的话很客观,但在刘主任听来,却无比刺耳。
“秦雪!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个实习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刘主任气急败坏,口不择。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数据。”秦雪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楚啸天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走廊的僵持。他艰难地掏出手机,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苏晴。他交往了三年,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投入别人怀抱的女友。
不,是前女友。
楚啸天划开接听,甚至没把手机放到耳边,直接开了免提。
一道娇媚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声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楚啸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王总说了,只要你同意,他那辆宝马3系就先给你开,就当是给孩子的抚养费了。你别不识抬举,你妹妹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你拿什么填?”
“对了,我已经搬到王总的别墅了,你那些破烂东西,我就让保洁阿姨给你扔楼下了,你自己去捡吧。”
“喂?楚啸天?你哑巴了?说话!”走廊里,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精彩。刘主任的愤怒凝固在脸上。
秦雪的眉头紧紧皱起。那些看热闹的医生护士,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同情和幸灾乐祸。妹妹病危,女友劈腿,还被新欢用这种方式羞辱。这男人……也太惨了点。
楚啸天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沙哑地开口。
“说完了?”电话那头的苏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你什么意思?”
“说完,就挂了。”楚啸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楚啸天你疯了!我是在给你机会!你以为没了你我活不了吗?我告诉你,王总能给我的,你这辈子都给不了!”苏晴的声音尖利起来。
楚啸天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怜悯。
“转告那个姓王的,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看周围的人一眼。仿佛这场让他沦为笑柄的闹剧,根本不存在。他迈步,走向电梯。
这一次,再没人敢拦他。刘主任张了张嘴,那句“非法行医”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跟一个刚刚被如此羞辱的男人计较,只会显得自己更像个跳梁小丑。秦雪看着楚啸天踉跄却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一个能创造医学奇迹的人,却过着这样的人生?
叮。电梯门开了,楚啸天走了进去。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电梯里,楚啸天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必须立刻找个地方调息!电梯在顶楼停下。
他凭着最后的力气,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他滚烫的脸上。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脑海中《鬼谷玄医经》的心法口诀缓缓流转。
一丝丝微弱的气流,开始在他干涸的经脉中重新汇聚。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闭的双眼才缓缓睁开。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救回妹妹的代价,比他想象中更大。他掏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医院收费处。
尊敬的楚潇潇家属,您的账户余额已不足,请于24小时内补缴住院费用伍万元,否则将影响后续治疗。
伍万元。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才那通电话里,苏晴说得没错。妹妹的病,是个无底洞。靠他现在打零工的收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钱。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楚啸天的目光变得深邃。
《鬼谷玄医经》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医术。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拨出了一个号码。
“孙老,是我,啸天。您上次说的那场地下拍卖会,还有名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啸天?你……想通了?”
“我需要钱,孙老。”楚啸天没有绕弯子,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唉……”孙老长叹一声,“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水太深,吃人不吐骨头。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进去了就是块肉。”
“我妹妹等不了了。”
这五个字,让电话那头的孙老再次沉默。
他知道楚啸天兄妹的遭遇。当年楚啸天的父亲对他有恩,他一直把这份情记在心里。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晚上八点,报我的名字。记住,只看不买,千万别上头。”孙老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多谢孙老。”
挂断电话,楚啸天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天台的边缘站了很久,俯瞰着脚下城市的车水马龙。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夜色渐深。
江城市郊,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静水阁”。
外面看只是个清雅的中式园林,内里却别有洞天。
能进入这里的,非富即贵。
楚啸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两个黑西装的保安,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来。
“邀请函。”其中一个伸出手,语气冰冷。
“孙岐黄老先生介绍来的。”楚啸天报出了孙老的名字。
保安对视一眼,拿起对讲机低声确认了几句,才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去吧。”
楚啸天刚踏入大厅,就被里面的奢华晃了一下眼。
水晶吊灯,金丝楠木的桌椅,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个个衣着光鲜,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他的出现,像是一滴脏水掉进了清油里。
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他身上,带着审视、轻蔑,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楚啸天视若无睹,径直找了个角落站定。
他的目的很明确,找到能换钱的东西,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