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酒是仕女阁新出的桂花酿,度数不高,入口清甜,后味却带着一丝辛辣。
沈清兰已经收拾妥当躺在床上。
她换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平日里一直跟着她的圆圆也被她打发到奶娘那边去睡了,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清棠倒了两杯酒,招呼沈清兰下来坐下。
她在圆凳上落座,把酒杯推到沈清兰面前,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烛光,像流动的琥珀。
沈清兰也没推辞,屁股还没落座就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干了。
动作又快又猛,像在喝白水,喉头一动,一杯酒就见了底。
沈清棠:“……”她无语地又给沈清兰记上,酒壶倾斜,酒液从壶嘴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线,注入杯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清兰再次一饮而尽,然后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嗒”的一声响。
沈清棠没再倒第三杯,也制止沈清兰给自已倒第三杯。她的手搭在沈清兰手背上,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轻轻按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别喝了”的温柔。
“阿姐,我不是过来灌酒的。”
沈清兰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委屈,几分“我知道你不是来灌酒的,可是我想喝”的任性。
“我以为你是有话跟我说。”沈清棠又道。
沈清兰垂眸,长叹一声,那声叹息拖得很长,像一根扯不断的线。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
“是有话跟你说,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就从魏明辉今日见你开始说?”沈清棠提醒。
沈清兰没反对。沉默了片刻,她开口,“他跟我求婚。说再娶我一次,以张明辉之名。他说过阵子放官,他会选择外任,希望我带着孩子和他一起。”
沈清棠没说话。她端起自已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又带着一丝酒的辛辣。
沈清兰此刻需要的是倾听,不是对话。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听着,就够了。
果然,沈清兰再次倒记了酒,一饮而尽。
她右手握着酒壶,壶嘴朝下,却没有再倒,就那么握着,像是在握一件有重量的东西。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条不太顺畅的河流。“他还跟我说了一些之前的事。”
魏明辉说,他会找小妾,本是为了让她们孕育孩子来让药引。
他说,疏远沈清兰是为了保护她——他怕她也卷进去,怕她也成为魏钊的棋子。
他说,当初生完圆圆之后就不让她怀孕,就是怕她再生个男孩。
他说,他以后会靠自已让她过上从前的生活,让她是人人敬仰的张夫人,将来会给她挣一品诰命。
他说,他只想跟沈清兰过简单的日子,一家四口去外地重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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