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
自打他病好了,似乎很少会上屋顶了。
在北川的时侯,他倒是经常上房顶。回京之后,
他端起了王爷的架子,连走路都四平八稳的,更不会上房顶。
她朝季宴时勾勾食指,手指往里卷了卷,带着几分随意的亲昵,示意他下来。
季宴时身姿卓绝地落在她面前。他从屋檐上跃下,衣袍被风鼓起,落地时无声无息,连灰尘都没有扬起。他站定,微微低头看着沈清棠,月光在他的发间跳跃,像碎银一样。
“你还是要跟阿姐睡?”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记,几分委屈,还有几分幽怨。
沈清棠不答反问,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从眉梢扫到唇角:“你不在房间带孩子,跑屋顶上让什么?”
“把他们送回去了。”季宴时的语气淡淡的,“他们不想跟我睡。”
他顿了顿,垂下眸,目光落在沈清棠的眼睛里,那双黑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清晰得像一面镜子,“而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条暗河,从地底下流过,“想跟你睡。”
不待沈清棠骂他“流氓”,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低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廓,舌尖裹着柔情蜜意,送到她耳边一句缠绵悱恻的:“没有你,我睡不着。”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扫过心尖,又像蜂蜜滴进温水,甜得发腻。
沈清棠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颈后。
这句话显然是胡扯的。季宴时住在宫中的时侯,总不能一直睁着眼。
可偏偏他人立在她面前,月光照着他的眉眼,说这句话的时侯,她没办法不信,没办法不心软。
他的眼睛太亮了,像两盏灯,照得她无处可逃。
她只能哄他:“你先回房。一会儿阿姐睡了我再回房。”
季宴时摇头,语气坚定得像个不肯妥协的孩子:“我等你。”
沈清棠:“……”
她瞪他片刻,那目光里有无奈、有恼意、有一丝“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然后她转身,去找酒。
她沿着游廊走,脚步轻快,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走到廊下的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月光在他的身上落了一层霜。
愿意等就等吧。
沈清棠挑了仕女阁售卖的女士甜酒拿回沈清兰的房间。
她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沈清兰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的头枕在胳膊上,脸侧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脸上犹有未干的泪痕,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两条浅浅的河流。
她时不时还会抽噎一声,身l微微颤抖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哭。
沈清棠洗了一条干净的帕子,用温水浸湿,拧干,轻轻地给沈清兰擦脸。
帕子从她的额头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下巴,把那些泪痕一点一点地擦干净。沈清兰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沈清棠放下帕子,把沈清兰从桌前扶起来。
沈清兰的身l很软,像一袋没有骨头的沙子,全靠沈清棠撑着。她咬着牙,半拖半抱地把沈清兰弄到床上,给她脱了外衣,拉过被子盖好。
沈清兰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沈清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沈清兰安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