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沈清兰安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熄了桌上的烛台,只留墙角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着整个房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出门,轻轻带上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
院子里很安静。
月色很好。
月亮挂在中天,又圆又亮,像一块被擦洗过的白玉盘。
月光如银色的瀑布,从天上倾泻下来,铺记了整个院子,将青砖地面、朱红廊柱、灰瓦屋檐,都染成了一片清冷的银白。远处的树影婆娑,像一幅水墨画,墨色浓淡相宜。
也照得屋顶上的季宴时仿若下凡的谪仙。
他还坐在那里,姿势没怎么变,一只手撑着瓦片,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不知什么时侯多了一壶酒。
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将他清冷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像是被月光融化了的霜。
沈清棠仰头看着他。
都说爱情有保质期。
过了保质期,激情消退,新鲜感不再,剩下的只有习惯和责任。
可她跟季宴时已经过了几次保质期了。
从北川到京城,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知到相守,他们吵过、冷战过、分开过、重逢过、彼此伤害过、又彼此原谅过。可她依旧会在看他时,心跳失速。
季宴时比沈清棠看她更早。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从她推门出来,到她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他,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他的目光灼灼犹如实质,像两团火,烧得沈清棠脸颊发烫。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
沈清棠举了举手中的酒壶,朝季宴时晃了晃。
那酒壶是白瓷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弯了弯嘴角,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俏皮:
“宁王殿下,喝酒吗?”
季宴时笑了。
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最后整个眉眼都弯了起来。
他抬手,手中也握着一把酒壶。
他没跟沈清棠在沈清兰的院子里喝酒。
怕吵醒她,怕她忽然醒来撞见,尴尬。
他轻轻一跃,从屋檐上落下来,落在沈清棠面前,揽着她的腰,脚尖一点,便把她带上了屋顶。
他们自已院子的房顶。
沈清棠只觉得身l一轻,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耳边风声呼呼,下一瞬,她已经坐在了屋檐上,背后是季宴时温热的胸膛。
两个人边赏月边对酌。
季宴时的酒烈,是北川的马奶酒,入口辛辣,后劲绵长;沈清棠的酒甜,是江南的桂花酿,入口清甜,回味带着一丝桂花的香气。
两种酒的味道在夜风中交织,醇厚的、清冽的、辛辣的、甘甜的,混在一起,像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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