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虹看着他,声音越来越轻。
“我不是为你。”
“我是为了让军南死。”
“你体内的重生之火和能量之泉,必须走到他面前。”
“沈聊也必须活着出来。”
“她知道的东西,比你们想的更多。”
礼铁祝咬牙。
“那你自己呢?”
纪虹沉默了一下。
鬼火烧到她肩头。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我?”
她轻轻笑了。
“我早就不算自己了。”
这句话,比任何惨叫都疼。
礼铁祝眼泪差点掉下来。
人最悲哀的不是没人爱。
是自己也不把自己算在里面。
吃饭不算自己。
休息不算自己。
未来不算自己。
遇到好事往后退。
遇到刀子往前站。
嘴上说习惯了。
其实就是没人认真告诉过她:
你也算一个人。
你也该被救。
你也有资格活。
沈狐冲到门前,又回头看纪虹。
她的声音发抖,却硬撑着冷。
“纪虹。”
“我不会原谅你。”
纪虹看着她。
“好。”
沈狐眼眶更红。
“但我会把七姐带出来。”
纪虹轻轻点头。
“这就够了。”
龚赞爬到沈狐旁边,抬起手。
“沈狐妹妹,俺也去跟你去。”
沈狐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动?”
龚赞满脸血,还努力挺胸。
“能。”
下一秒,他胸口一闷,差点趴地上。
他赶紧补一句。
“刚才是系统延迟。”
礼铁祝本来快哭了,愣是被他整得眼泪卡在眼眶里。
这狍子。
真是悲伤场景里的防沉迷系统。
你哭到一半,他给你弹个窗口:
当前情绪过载,请休息五分钟。
沈狐没骂他。
她只是低声道:“跟上。”
龚赞整个人一震。
眼睛亮得像被充值了三百块话费。
“哎!”
“俺也去跟上!”
商大灰拖着斧头爬过来。
“俺也去去。”
黄北北抹着眼泪。
“我也去。”
常青、黄三台、毛金、方蓝、商燕燕也都强撑起身。
他们一个个狼狈得不行。
像刚从生活的滚筒洗衣机里甩干出来。
衣服破。
脸上血。
眼神却没散。
礼铁祝看着他们,心里又疼又暖。
人活着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
明明都快碎了。
可只要旁边还有人跟你一起碎。
你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下。
圣利彻底暴怒。
他一剑斩向血门。
“谁也别想走!”
纪虹猛地起身。
她的魔体已经燃烧大半。
红衣边缘化成灰。
可她还是挡在圣利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圣利眼神阴毒。
“你已经输了。”
纪虹道:“输就输。”
“反正我输惯了。”
她抬起双手,燃烧的鬼气化成一座血红符阵。
“红嫁归魂。”
轰!
血门彻底打开。
门后传来一阵冷白色的光。
那光不暖。
甚至有点刺眼。
但对礼铁祝他们来说,那是路。
一条用纪虹命烧出来的路。
礼铁祝撑着克制之刃站起。
腿抖得像刚从东北冰河里捞出来。
他看向纪虹。
“虹姐!”
纪虹没有回头。
“走。”
礼铁祝咬牙。
“你跟俺也去一起走!”
纪虹轻声道:“别犯蠢。”
“我走不了。”
礼铁祝怒了。
“你少扯!”
“刚才还说死人有死人的路!”
“那你也走死人路啊!”
纪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塞进了风里。
“礼铁祝。”
“活人有活人的账。”
“死人有死人的债。”
“你的账,还没到该结的时候。”
礼铁祝胸口发酸。
“那你的呢?”
纪虹笑了笑。
“我欠的太多。”
“只能这么还。”
圣利的剑光再次压下。
纪虹转身迎上。
红魔剑劈碎她半边鬼气。
胜利之剑刺穿她身前最后的护印。
她闷哼一声,却没有退。
她用燃烧的双手死死抓住圣利的剑锋。
血顺着剑刃往下流。
滋滋作响。
圣利冷声道:“放手。”
纪虹咬着牙,笑得凄厉。
“不放。”
“你不是喜欢赢吗?”
“那就赢一个快死的女人试试。”
圣利眼神变得极其难看。
这句话太羞辱。
比骂他还狠。
因为纪虹不是在跟他争胜负。
她是在把胜负本身变成笑话。
一个人若只能从弱者、伤者、将死者身上证明自己强,那他赢得再多,也像在菜市场跟塑料袋比谁能飞。
赢了也丢人。
礼铁祝知道不能再拖。
他转身看向众人。
“走!”
沈狐第一个冲进血门。
龚赞紧跟其后,跑得踉踉跄跄,还回头喊。
“虹姐!”
“你要是还能活,俺也去以后少怕你一点!”
沈狐差点一鞭子抽他。
“进去!”
商大灰扛着斧头,一边冲一边哭。
“虹姐,俺欠你顿饭!”
“你要是来找俺,俺也去给你整硬菜!”
黄北北哭得不行。
“纪虹姐姐,你别真的死啊……”
“我还没给你买奶茶呢……”
纪虹没有回头。
可礼铁祝看见,她肩头的鬼火微微晃了一下。
像笑。
也像哭。
方蓝沉默着进门。
常青低声道:“此恩记下。”
黄三台咬牙:“鬼新娘,别让老子下次只能给你烧纸。”
毛金没说话,只是把一枚金毛飞镖放在门边,像留一个记号。
商燕燕最后看了纪虹一眼。
她平时最冷静。
此刻眼眶也红了。
“你这局,下得太狠。”
纪虹淡淡道:“赢不了温柔局。”
商燕燕声音发哑。
“可你也该给自己留一步。”
纪虹轻声道:“早忘了。”
商燕燕咬住唇,转身进门。
最后,只剩礼铁祝。
圣利怒吼,双剑爆发。
纪虹被震得魔体裂开,红衣化作无数碎片。
血门开始摇晃。
礼铁祝还站在门口。
他看着纪虹。
眼睛通红。
“虹姐。”
纪虹终于有些不耐烦。
“滚。”
礼铁祝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人真不适合送别。”
纪虹道:“我也没练过。”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那俺也去走了。”
纪虹没有回答。
礼铁祝转身前,听见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别死。”
礼铁祝脚步一顿。
这两个字,比“谢谢”还重。
比“对不起”还疼。
因为纪虹这种人,能说出“别死”,已经等于把心掏出来一点。
虽然掏出来的方式像拿菜刀开罐头。
很危险。
也很笨。
但是真的。
礼铁祝点头。
“俺也去尽量。”
他说完,冲进血门。
就在他身体穿过血光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圣利的怒吼。
“纪虹!”
“你输了!”
礼铁祝忍不住回头。
他看见圣利一剑斩下。
纪虹的魔体终于承受不住。
从肩头到腰身,寸寸崩裂。
红衣碎成灰。
鬼火炸成漫天红星。
圣利伸手想抓住她。
却只抓到一片残破红衣。
纪虹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轻得像风。
“未必。”
血门轰然关闭。
最后一眼。
礼铁祝看见纪虹的脸在红光中慢慢模糊。
她没有哭。
也没有求救。
只是疲惫地笑了一下。
像一个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终于把最后一盏灯递给了别人。
然后自己站回黑暗里。
门关上的瞬间。
礼铁祝眼前一白。
失重感袭来。
他整个人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开了高速甩干。
耳边全是风声。
还有沈狐压抑的哭声。
龚赞慌乱的喊声。
商大灰的闷哼。
黄北北小声抽泣。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胸口疼得像被掏空一块。
他知道,他们出来了。
也知道,有人留在了后面。
现实里最扎心的从来不是“大家一起走”。
是“你们先走”。
这四个字,比刀还狠。
说的人像英雄。
听的人像罪人。
可人这一生,总有人替你挡一段路。
父母替你挡小时候的风雨。
朋友替你挡某些黑夜。
爱你的人替你挡你没看见的刀。
他们不一定伟大。
不一定干净。
不一定说得出多漂亮的话。
可他们在某一刻,把生路推给你。
自己站在死路上。
这份账,没法还。
只能活。
拼命活。
带着他们没看见的天,继续往前走。
礼铁祝闭上眼。
眼角终于滚下一滴泪。
他低声骂了一句。
“虹姐。”
“你这培训机构是真黑啊……”
“学费收命。”
“毕业还让人哭。”
没人回答他。
只有血红传送的余光,一点点散去。
而胜利之桥那边。
圣利站在破碎红烛与灰烬之间。
手中攥着纪虹残破的红衣。
他低声道:
“纪虹,你输了。”
黑暗深处,仿佛有一声若有若无的笑。
未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