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长廊尽头,那声震响越来越近。
一开始像有人在远处砸墙。
后来像整座宫殿的骨头在被人一根根拧断。
礼铁祝握着克制之刃,手心全是汗。
他现在浑身疼。
疼得很具体。
肋骨像被拖拉机开过,肩膀像被东北冬天冻住的门轴,动一下嘎吱嘎吱,差点现场申请报废。
可他不能停。
沈聊刚救出来。
沈狐还扶着七姐。
纪虹用命烧出的路还没凉。
这时候要是让圣利追上来,那真是前功尽弃,连老天爷都得拍桌子骂一句:你们这副本设计是不是太缺德了?
“走快点。”
沈聊低声道。
她声音很虚,却冷。
像一把断过的刀,刃口还在。
沈狐皱眉:“七姐,你别说话。”
沈聊轻轻摇头。
“小狐,我还没弱到只能被你扶着哭。”
沈狐眼圈一红,嘴上却硬:“你现在就适合躺着。”
沈聊看她一眼。
“躺着等死?”
沈狐被噎住。
礼铁祝赶紧插嘴:“聊姐,咱别整这么硬核。”
“你这刚出牢房,就给自己安排铁血复健课程,健身房私教都没你狠。”
商大灰扛着斧头,小声道:“俺也觉得。”
“聊姐现在应该先吃饭。”
黄三台冷笑:“你是不是看谁都应该先吃饭?”
商大灰认真点头。
“人活着,不就得先吃饭吗?”
这话粗。
可落在礼铁祝心里,竟然有点疼。
人活着,先吃饭。
多简单。
可这一路上,多少人连这件事都没机会了。
龚卫没吃上。
沈芯没吃上。
纪虹也没吃上。
礼铁祝喉咙一堵,刚想骂两句把情绪压回去,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白色穹顶裂开。
红光像血一样渗下来。
整座胜欲处女宫剧烈一晃。
黄北北差点摔倒,万毒金鳞镜啪地亮起。
“检测到超高强度胜利之欲。”
“目标:圣利。”
“备注:疯批正在加速送达,请各位不要给差评,因为他会亲自上门。”
商大灰瞪大眼:“这镜子咋还学会外卖播报了?”
礼铁祝苦笑:“别管播报了,骑手马上到门口了。”
下一瞬。
长廊前方的白墙轰然炸碎。
红衣白发的男人,从烟尘里走出来。
圣利。
他左手红魔剑,右手胜利之剑。
两把剑一红一金。
一把像血。
一把像被血污染的太阳。
礼铁祝看见胜利之剑那一刻,胸口猛地一疼。
那剑本来跟他并肩走过那么多路。
烧过黑暗。
劈过魔气。
带他御剑飞行,也带他从绝望里冲出来。
现在却握在圣利手里。
剑身上爬满红色裂纹,像一条狗被套上铁链,还被迫朝旧主人龇牙。
礼铁祝心里瞬间不是滋味。
这感觉太憋屈。
像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突然管别人叫爸。
还叫得挺响。
“圣利!”
沈狐紫电炸开,打魔之鞭猛地甩出。
“把剑还给祝子!”
圣利轻轻抬眼。
他平静得吓人。
不吼。
不笑。
像一个已经把所有人判死刑的老板,在会议室里打开了ppt。
“还?”
他看向礼铁祝。
“胜利之剑归胜利者。”
“礼铁祝,你输了。”
“输的人,没有资格拥有胜利。”
礼铁祝咬牙笑了笑。
“你这逻辑挺霸王。”
“照你这么说,彩票站老板不得把中奖人的钱都拿走?”
“因为彩票是他卖的,他更配中奖呗?”
圣利没有被逗笑。
他的目光越过礼铁祝,落在沈聊身上。
那一瞬间,整座宫殿都冷了。
“沈聊。”
圣利的声音很轻。
“我给过你机会。”
“你若承认我赢,你不会受这么多苦。”
沈聊扶着沈狐的手,慢慢站直。
她黑衣破损,脸色苍白。
可她抬头时,礼铁祝忽然觉得,牢房没关住她。
圣利也没赢过她。
有些人被折磨得很惨。
可只要她眼里还有一点不低头的光,坏人就只能得到她的伤,得不到她的魂。
沈聊冷冷道:“你赢了很多人。”
“但你从没赢过自己。”
圣利笑了。
那笑没有温度。
像冰箱冷冻层里冻了三年的饺子,硬,冷,吃了还硌牙。
“那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胜利。”
话音落下。
他右手胜利之剑一震。
红金色剑气瞬间横扫长廊。
礼铁祝眼皮一跳。
“散开!”
众人立刻分开。
商大灰一斧劈上去。
开山神斧和剑气撞在一起。
砰!
商大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一根白柱里,柱子当场裂开。
他趴在地上,第一句话不是喊疼。
是骂。
“他娘的!”
“这剑咋这么不认人!”
礼铁祝心疼得牙都酸了。
“它现在被洗脑了!”
“跟进了黑心传销窝点似的!”
圣利一步踏出。
红魔剑斩向沈狐。
沈狐周身紫电暴涨,万紫千狐瞬间展开。
上千道狐影冲向圣利。
雷光炸成一片。
看着挺吓人。
礼铁祝心想,这要搁现实,物业群直接炸锅。
“谁家大半夜放雷暴特效?”
可下一秒,圣利只是横剑一扫。
胜利之剑发出刺耳剑鸣。
所有狐影像被裁判吹黑哨一样,齐齐崩碎。
沈狐闷哼一声,退了三步。
龚赞急得耳朵都竖直了。
“沈狐妹妹!”
沈狐咬牙:“别过来!”
龚赞立刻刹车。
刹得太猛,差点自己把自己撅地上。
“好嘞!”
“俺也去不过来!”
“俺也去在精神上贴贴你!”
沈狐:“闭嘴!”
龚赞委屈闭嘴。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刚起,圣利的剑气已经压到面前。
他举起克制之刃。
冷光斩出。
克制之刃碰到胜利之欲,红光顿时被削去一层。
有效。
但不够。
圣利的力量太重。
像一辆满载水泥的大货车从胸口压过去,礼铁祝被震得虎口开裂,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倒退数步,差点跪下。
井星立刻挥动星光扇。
点点星光落下,替礼铁祝卸去部分剑气。
井星脸更白了。
礼铁祝看得心里发紧。
“井星大哥,你别硬撑!”
井星平静道:“尚可。”
礼铁祝差点骂人。
“你这尚可跟手机剩百分之一还开导航有啥区别?”
井星看他一眼。
“粗俗。”
“但形象。”
圣利冷冷道:“你们还敢分心?”
红魔剑一抬。
无数红色剑刃从地面钻出。
常青立刻撑起青魔盾。
黄三台黄天画戟一转,黄毒魔甲爆开毒光。
“万毒清心决!”
青光与黄毒同时护住众人。
黄北北也举起万毒金鳞镜,镜面金光反弹红雾。
“成分显示!”
“胜利之欲,羞辱残毒,强制服从,精神压迫。”
“备注:此人建议直接拉黑,别给他二次沟通机会。”
商燕燕甩出定魄神针。
“方蓝!”
方蓝身形一闪,幽魂索命腿踢向圣利膝侧。
只要控住一秒。
哪怕一秒。
他们就有机会让礼铁祝近身。
可圣利像早就知道一样。
胜利之剑轻轻一侧。
方蓝的动作还没落下,便被剑气逼退。
定魄神针也被红魔剑震飞,扎进墙里。
商燕燕脸色一沉。
“他在预判。”
礼铁祝咬牙。
“不是预判。”
“是他知道咱们都想赢这一秒。”
“越想抓机会,动作越明显。”
圣利看向他。
“你终于懂了。”
“想赢的人,最好控制。”
礼铁祝心里一凉。
这句话太现实了。
你越想证明自己,对方越能拿捏你。
你越怕丢工作,老板越敢压榨你。
你越怕失去一段感情,对方越敢践踏你。
你越想赢一口气,别人越能让你用一辈子买单。
人不是不能想赢。
可一旦“赢”成了唯一出口,那你就会被人牵着脖子走。
像狗。
还得自己掏狗链钱。
就在这时,沈聊忽然松开沈狐的手。
沈狐脸色一变:“七姐!”
沈聊没有回头。
她抬起手。
黑色光芒从她指尖绽开。
一朵黑玫瑰,缓缓在她掌心盛放。
花瓣破碎。
却美得惊心。
礼铁祝看得一怔。
他以前见过沈聊出手。
可此刻的沈聊不一样。
她像一盏被风吹得快灭的灯,偏偏在最后一点火芯里烧出一片夜色。
“黑玫瑰。”
沈聊轻声道。
黑色花瓣飞出,化作无数锋利暗影,直扑圣利。
圣利终于正眼看她。
红魔剑挥动。
花瓣被斩碎一片。
可碎开的黑玫瑰没有消散,而是化成一个个小型旋涡,贴上圣利的剑气,疯狂吸走红光。
黄北北镜面立刻闪字。
“检测到吸收型秘术。”
“目标:胜利之欲。”
“备注:聊姐开大了,建议所有人别拖后腿。”
商大灰一听,立刻挣扎爬起。
“俺不拖!”
他扛起开山神斧,开始蓄力。
“力劈灰山!”
礼铁祝眼角一抽。
“你十秒蓄力别站那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