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种充满神圣气息的存在,带著来自万物初生之时的余韵。
自然眷属才能发现里面的秘密?
毫无疑问,他就是自然眷属。
先不说他本身就有森林贤者的职业,他还有一具树王分身。
要说这片大地上还有谁比他更像自然眷属,恐怕也没有几个了。
就是……这玩意怎么没点反应。
他盯著树枝看了半天,这层隐匿的海洋确实浩瀚,却也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无论他怎么用神识触碰,都没有任何回应。
或许……该用那份力量试试?
他改用树王分身的力量接触树枝。
树枝忽然绽放出明亮的翠绿色光芒。
光芒将他包裹其中,温暖得如同躺在春天的草地上,在阳光下晒了一整个午后。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自然本身拥抱著,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远处的森林,一切都变得清晰而宏大,如同一首由无数生命共同奏响的乐章正涌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的意识开始向下沉,像是一只即将落入深海的史莱姆,那里的水温暖而透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冲他招手,邀请他融入其中。
绿光越来越亮,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你做了什么?」
一道空灵的声音骤然响起,划破了温暖的幻境。
陈屿猛地从沉溺感中脱出身来,绿光散去,他站在原地,小眼睛眨了眨,花了几秒才意识到是树王翠莉丝的意识莫名醒来了。
「我只是接触了一下圣橡树枝,发生什么了?」
她语气认真道:「我和艾尔雯同出一源,而你现在也是,因而很容易被圣橡的神性所感染。」「如果不想变成艾尔雯那样,最好不要轻易接触圣橡遗物。」
「否则会发生什么?」陈屿下意识地问。
「可能会被同化,失去自己的意志,变成圣橡的一部分。」
陈屿的凝胶身体猛地一蹦:「你不早说!」
翠莉丝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圣橡的神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难怪?……」
「或许你所说的一切灾难,问题就出在圣橡的神性上,圣橡的神性纯洁出现了问题。」
陈屿认真思索著这句话:「所以神性究竟是什么?」
翠莉丝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斟酌如何将古老的知识用最简洁的方式解释清楚。
「嗯……你可以认为,所有神明都有圣、神、象三性。」
「圣,是指本我,也就是人性,是神明最自由,也是最真实的一部分。」
「神,是指信仰与自我塑造的超我,神明因自身夙愿和信徒的祈愿而被塑造,从而被定义的那一面。」「而象,是能被凡人感知到的外在形象。」
「人性是神明最为自由的象征,而神性则是从权柄中诞生的自我约束。」
「就像一名自然神系的神明,不会做出毁灭自然的举动一样,这是神明神性对人性的约束。」陈屿隐约明白了什么:「也就是说,既然神性诞生于信仰,那么信仰本身自然可以影响神性。」「但这里面应该存在某种筛选机制……比如血脉?」
「只要是精灵就能向圣橡祈祷,那半精灵自然也可以。」
「问题在于半精灵的血脉并不纯洁,所以那些古树议会的精灵所说的血脉纯洁度影响圣树,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翠莉丝道:「你猜的没错,但这个结论并不完全正确。」
「理论上来说,人性是最自由的,人性会被神性约束,但也能想办法反过来利用神性。」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这只能说,圣橡不仅神性出现了问题,就连艾尔雯也……出了问题。」
陈屿想通了:「所以,古树议会囚禁伊瑟琳的原因……是为了解决圣橡人性的问题?」
「那为什么伊瑟琳会主动回去呢?」
翠莉丝想了想,然后得出一个随意的结论:「可能薇奥技有什么打算吧。」
陈屿有些怀疑地问道:「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
翠莉丝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我累了几千年,最后才发现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叫做「没我也行』,我游荡星界这么多年,自以为是什么不可或缺的角色。」
「可后来才发现,我的思想和我的意志,反而会禁锢那些新生精灵的思想,到头来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探索未来的路。」
「反正我这条路是失败了。」
陈屿乍一听,觉得这话听著还挺有道理的。
一个古老的存在愿意放下几千年的执念,让新一代自己成长,这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种境界。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味了。
这不就是美化版的摆烂吗?
说什么「我的思想会禁锢新生精灵」,说得那么好听,本质上不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责任一甩,然后继续睡大觉吗?
简直了,跟薇奥技同出一脉的大闲者。
陈屿在心里给这棵懒树狠狠记上了一笔。
翠莉丝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怎么评价自己,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得继续睡了,对了,这根圣橡树枝如果用不上,就交给薇奥莅吧,或许能帮她恢复一些当初的力量话说完,她便再度陷入了沉睡。
陈屿内心感慨。
这家伙还是个懒贼,自己偷懒就算了,还见不得别人闲下来。
不过,能让薇奥技忙起来,他是百分百赞成的。
这位树精领主自从帝国建立之后就一直悠闲地待在自己的领地,过著种花养草的田园生活,偶尔才出来管点事。
给她找点事情做,倒也不错。
他将手中的圣橡树枝收好,正准备动身前往树精领地一趟。
银雀的声音却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主人,收到一封密信。」
陈屿蹦跳的动作一顿:「密信?谁寄来的?」
「没有署名,但信件明确告知,会有精灵在今天下午袭击在南方演讲的无别之叶。」
今天下午?
那不就是现在吗?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