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最深处的穹顶彻底碎裂时，段凌霄正站在冥龙崩解的残骸中央。

万象熔炉持续运转，将那头地至尊初期冥龙的全部修为逐层炼化、提纯、融入混沌神鼎之中。他的地至尊修为在吞噬了冥龙之力后变得更加浑厚，那股力量如同一座被反复浇筑了铁水的巨城，城墙厚重得连空间本身都在微微弯折。

龙傲九霄和轩辕天梦站在他身后，两人被封印了数千年，经脉中的灵力运转尚未完全恢复，但暗金色的剑意和银白色的医道光芒已经在周身缓缓流转，如同两条刚从冰封中苏醒的河流。

“凌霄，冥龙只是幽冥之主留下的看门兽。”龙傲九霄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暗金色的瞳孔锁定着头顶那片正在持续碎裂的穹顶，“幽冥之主虽然离开了幽冥数千年，但他在阎罗殿地底留了一道本命冥印。冥龙一死，那道冥印就会自动激活。如果让他借着冥印的分身回来——”

话音未落，整座阎罗殿的地面猛然下沉了三尺。

一道暗灰色的光芒从地底最深处冲天而起，如同一柄被压缩了数千年的远古冥枪，将阎罗殿的穹顶彻底贯穿。那光芒中蕴含的力量极其古老，极其蛮横，如同一头被封印在幽冥地脉深处的远古冥龙正在用头撞击牢笼的最后一道锁。

段凌霄抬头望去。

暗灰色的光柱中，一道虚影正在凝聚成形。那虚影的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穿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暗灰色长袍，面容模糊在冥气之中，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辨——那双眼中的光芒不是暗灰色，而是一种比幽冥更深、比死亡更冷的纯黑，如同两口被掏空了光线的枯井。

幽冥之主的分身。

“人间界的地至尊。”

那虚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种如同冥河底部的淤泥被搅动时发出的沉闷回响，“你杀了本座的冥龙，打碎了本座留在阎罗殿的本命冥印。本座在混沌之外都能感知到那股动静。”

段凌霄将龙傲九霄和轩辕天梦挡在身后，轩辕混沌剑横在身前，九天斩神诀第九重的金色剑意在瞳孔深处燃至极盛。万象熔炉全功率运转，吞噬之渊在他身后张开到最大。

“一道分身。”段凌霄的声音平静，暗红色的瞳孔扫过那道虚影，“你的本体在混沌之外，隔着无尽虚空投射下来的分身，能有本体的几成力量？”

幽冥之主的虚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中没有温度，如同枯骨在寒风中相互摩擦。

“三成。但你一个地至尊初期，三成足够碾碎你了。”

虚影抬手，五指张开。整座阎罗殿的冥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暗灰色光轮，光轮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幽冥法则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足以将地至尊强者的神魂从肉身中剥离的恐怖吸力。

“幽冥轮回。”

光轮脱手的瞬间，段凌霄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拽向光轮中心，如同有一双巨大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意识核心。万象熔炉在那股吸力触及神魂的瞬间全功率运转，修罗神塔的金色护罩同时亮起，两层防御叠加在神魂表面，将那股吸力硬生生顶在半途。

但龙傲九霄和轩辕天梦的神魂在那股吸力下猛然一颤。他们被封印了数千年，神魂本就虚弱，幽冥轮回的吸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钩子，直接钩住了他们刚刚恢复的意识。

段凌霄感知到了身后两人的异常。

他没有犹豫。九天斩神诀第九重的剑意在指尖凝聚成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线，那光线不再劈向光轮，而是精准地刺向幽冥之主虚影的胸口——那道虚影与本体之间灵力连接的节点。

幽冥之主的虚影面色微变，光轮的吸力在那一瞬间减弱了半成，虚影侧身想要避开那道金色光线。但段凌霄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金色光线在空中连续变向三次，每一次变向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长的金色残影，最终精准地贯穿了虚影胸口那道灵力节点的正中央。

“嗡——！”

虚影从胸口开始碎裂，暗灰色的裂纹向四肢蔓延，整道分身如同一面被击碎的灰色镜子，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幽冥轮回的光轮在虚影碎裂的瞬间失去了操控，从中央炸开，化作漫天暗灰色的光尘散落。

“人间界的小辈……”

幽冥之主的声音在彻底消散前传来，比之前多了一丝阴沉，“你毁本座分身，本座记住你了。等本座从混沌之外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段凌霄没有理会那道消散的声音。他转过身来，万象熔炉的吞噬通道探向龙傲九霄和轩辕天梦，将残留在两人神魂表面的幽冥吸力逐层剥离、吞噬、炼化。龙傲九霄闷哼了一声，暗金色的光芒重新在瞳孔中稳定下来，轩辕天梦的银白医道之力也恢复了正常的流转节律。

“分身碎了。幽冥之主本体在混沌之外，短时间内回不来。”段凌霄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先离开幽冥。”

三人穿过碎裂的阎罗殿，沿着黄泉路向幽冥之门的方向全速飞掠。剩下的七名阎罗在感知到幽冥之主分身被斩碎的气息后，全部缩回了各自的宫殿深处，没有一道气息敢再露头。

当三人从幽冥之门中穿出、重新站在血神渊边缘时，神洲大地的日光正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在那片被血雾侵蚀了数月的土地上镀了一层久违的暖金色。段凌霄深吸了一口气，万象熔炉将体内残余的冥气逐层炼化排出，地至尊的修为在日光中变得更加凝练。

龙傲九霄和轩辕天梦站在他身侧，两人望着头顶那片久违的人间天空，沉默了很久。轩辕天梦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声音依然清冷而平静：“凌霄，你从葬龙墟一路走到幽冥，把我们两个从阎罗殿的死牢里捞出来。这笔账，二师姐记下了。”

段凌霄还没来得及回答，剑道斩神的感知力忽然捕捉到了一道从轩辕殿方向急速接近的气息。那道气息中蕴含着战天龙皇特有的淡金色雷光，但雷光的节律比正常状态下急促了数倍。

战天龙皇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停滞，落在段凌霄面前时，淡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翻涌得如同一团被点燃的风暴。他的面色极其难看。

“凌霄，道宫、长生道宗、雷霆仙宫，还有那些被我们打散后逃出去的老东西，全部汇合了。”

段凌霄的目光一凝。

战天龙皇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沉重：“他们趁你进入幽冥的这段时间，在神洲中部集结。为首的除了道宫那几个老家伙，还有从各洲逃出去的至尊境残党。总兵力超过二十万，至尊境强者加起来有近百人。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

“清君侧？”段凌霄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中没有任何温度。

“他们说你是罪血出身，不配为帝。说你建立神洲帝国是‘逆天而行’，他们集结大军是为了‘恢复神洲正道’。”战天龙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的怒意，“说白了，就是趁你不在，想把轩辕殿连根拔起。”

段凌霄转过身来，面对神洲中部的方向。地至尊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向前铺展开来，覆盖了神洲中部的辽阔平原。在那片平原的尽头，他感知到了近百道至尊境的气息如同一片被点燃的森林，在平原上空持续翻涌、碰撞、汇聚。

他身后的龙傲九霄和轩辕天梦同时上前一步，暗金色的剑意和银白色的医道光芒在两人周身亮起。战天龙皇的雷光也在他身侧翻涌得更加炽烈。

段凌霄没有回头，只是将轩辕混沌剑从鞘中缓缓拔出。剑身上的血金色纹路在地至尊的修为灌注下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每一道纹路都在持续搏动，如同一颗被点燃的远古心脏。

“三师兄，二师姐，大师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你们回轩辕殿。那二十万联军，我一个人去。”

神洲中部的平原在午后的日光下如同一面被摊开的巨大灰黄色棋盘。

二十万联军从三个方向同时推进，阵线绵延数十里，如同一片缓慢移动的钢铁与灵力构成的潮水。中军是道宫残存的精锐弟子，左右两翼分别是长生道宗和雷霆仙宫的修士，那些人的甲胄和道袍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杂色斑驳的海洋。而在联军的最后方，近百道至尊境强者的气息如同一座座被点燃的烽火台，彼此之间的灵力连线形成一道覆盖整片战场的巨大网络。

道宫宫主站在中军高台上，暗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修为在集结了各洲残党后得到了一些秘法补充，虽然尚未恢复到巅峰，但周身的气息比在神洲东部战败时浑厚了不少。他身旁站着长生道宗的大长老和雷霆仙宫的宫主，三人的面色都极其凝重。

“段凌霄进了幽冥。”道宫宫主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所有至尊境强者的耳中，“幽冥之门的封印已经被慕容晚雪腐蚀了大半，他进去容易，出来难。就算他能活着出来，地至尊的修为在幽冥中也会被冥气侵蚀，至少要折损三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长生道宗大长老捋了捋长须，声音低沉而缓慢：“二十万兵力，近百名至尊境，正面碾压轩辕殿绰绰有余。但问题是，段凌霄从幽冥出来后，第一件事必然是回轩辕殿。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轩辕殿彻底碾碎。”

雷霆仙宫宫主发出一声如同雷声碾过天际的闷响：“那就加快速度。今天日落之前，我要让轩辕殿的旗子从神洲大地上拔掉。”

联军推进的速度在命令下达后骤然加快。二十万双铁靴同时踏在平原上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持续不断的低沉闷雷，扬起的尘土在联军上空形成一片灰黄色的云幕。前锋已经推进到了距离轩辕殿不足百里的位置，那座由废墟中重新凝聚的暗色巨殿在午后的日光中清晰可见。

然后联军的前锋停下了。

不是命令。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