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放着几份刚刚签完字的资产转让协议。
九龙的两块地皮、浅水湾的一处酒店物业,
外加三艘跑东南亚航线的远洋货轮,全折价卖了。
一个多月前的那场金融战,郑、李两家联手狙击,却反被对方掏走了几百亿。
郑家硬生生扛下了上百亿的亏空。
如果不是当时他人在北美,盯着一笔涉及几十亿美金的能源并购案,
家里的资金盘绝不会被那个姓李的混蛋撕开这么大一个口子。
老爷子郑裕桐把他急召回港,
这一个多月来,
他几乎没合过眼,四处断尾求生,才勉强把集团的现金流稳住。
他也曾经对那次金融战进行复盘。
从李湛第一次进场、到郑家追加保证金、到李家入场、到最后被融券逼空——
他记下了每一个关键节点的详细数据,然后对着k线图一帧一帧地拆解。
结论只有一个:
如果当时他在香港,不会输得那么彻底。
他父亲在商场上一向老辣,但那场仗打得太急,太大意。
被人拿捏住了性子,一步一步引到悬崖边上,最后连刹车的机会都没有。
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郑宗翰拉开抽屉,拿出一叠资料。
最上面,是一张李湛从车里走下来的抓拍照片。
他盯着照片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一年多的时间,
从东莞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底层混混,
一路踩着尸骨爬到如今能跟四大家族平起平坐的位置。
郑宗翰是个聪明人,从不低估对手。
他复盘过李湛的上位史,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胆识、手段和运气,确实是个异数。
不过,异数终究要死。
郑宗翰将照片丢回抽屉。
老爷子已经把李湛要去日本参赛的消息,透给了山口组的尾形龙二。
不管李湛有多大能耐,只要踏上神户的码头,就是个死人。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会客沙发上的两个人。
这是郑家花重金,为这次日本地下拳赛准备的底牌。
左边那个男人穿着灰色的唐装短衫,腰背挺得像一杆长枪。
他双眼微闭,呼吸绵长,
一双粗大的手掌平放在膝盖上,指节处全是厚厚的深色老茧。
聂冲。
从小在北方深山里练的古法杀技,通背参劈挂。
平时看着沉闷,一旦动手,骨子里那股疯魔的劲头,连郑宗翰看了都觉得有些发毛。
这是郑家养了四年的真神。
右边那个,则是一年前刚从东南亚地下黑拳市掏重金请来的外援,昆塔。
干瘦,皮肤黝黑,浑身上下布满刀疤和拳印。
这缅甸人是个纯粹的凶兽,没有流派,
全靠在黑拳擂台上用头槌和膝肘一点点砸出来的杀人技,
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股野狗般的垂涎。
“大后天一早的船。”
郑宗翰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这次去日本,我亲自带队。
家里的情况你们心里有数,擂台上的事,两位多费心。”
聂冲没睁眼,只是微微颔首。
昆塔则是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用蹩脚的中文干笑两声,
“拿钱,杀人。”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厚重的红木门被猛地撞开。
郑少华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冲进办公室。
他那身定制的休闲西装沾满了泥水,
原本油头粉面的脸此刻肿得像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嘴角还在往下滴血。
“哥!宗翰哥!
你得替我做主啊!”
郑少华一张嘴,漏风的牙床疼得他直抽凉气,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郑宗翰皱了皱眉。
他向来看不上这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堂弟,
但郑少华毕竟姓郑,被打成这副德行跑回来,打的是整个郑家的脸。
“嘴闭上,站直了说。”
郑宗翰声音冷厉。
郑少华被吼得打了个哆嗦,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开始哭诉,
“下午我在中环喝咖啡,碰见苏梓晴和几个女人,我就上去打个招呼。
谁知道苏梓睿带人冲过来,二话不说就动手!
他们带的那个傻大个,跟头熊一样,一出手就废了我三个保镖的手脚!
还有个穿西装的男的,直接一巴掌把我抽飞了!
哥,他这是没把咱们郑家放在眼里啊!”
郑宗翰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漠地看着堂弟表演。
他了解苏梓睿,虽然做事有股子狠劲,
但绝不会因为一句简单的搭讪,就在中环这种地方下死手废人。
郑少华肯定不是简单去搭了个讪,肯定是还干了些什么。
但他懒得理会这些,堂弟的话里有个重点——穿西装的男人,像熊一样的傻大个。
算算时间,还有三天出发去日本,人也该到香港了。
郑宗翰重新拉开抽屉,拿出刚才那叠资料,抽出三张照片,甩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是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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