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榻的半岛酒店,
李湛跟苏梓睿在电梯口各自道别回房。
进了套房,李湛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的一盏暗壁灯。
他走到厚重的遮光窗帘边,侧过身子,撩起一道细缝,居高临下往街角看了一眼。
楼下街对面的电话亭旁,
两个戴鸭舌帽的黑影正缩着脖子来回晃悠,目光不时朝酒店大堂玻璃门扫两眼。
正是刚才一路跟过来的黑菱会尾巴。
李湛在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发现了,估计是黑菱会派出的探子。
哼,那个早川健果然没想放过自已。
他放下窗帘,
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编辑了两条加密乱码短信分别发了出去。
随后,李湛脱下身上的长风衣,
拉开衣柜,换了一身黑色的连帽冲锋衣,扣上一顶深色棒球帽。
他没走正门电梯,推开房门闪身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消防通道。
几分钟后,
一道黑影从酒店后厨运送垃圾的侧门无声滑了出去,
借着窄巷里错杂的阴影,眨眼间融进了夜色......
——
中华街北侧的边沿,
拐过两道窄巷,是一片建于昭和年间的老旧筒子楼。
这里挨着运河,
距离李湛下榻的酒店不过几百米脚程,
既脱开了大路上的探头,又紧贴着老街复杂的背阴处。
一间临街的二楼旧民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没点顶灯,只在矮茶几上摆了一盏蓄电池应急白炽灯,
光线昏黄,墙皮有些泛黄脱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陈年木料潮气。
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屋里的两个男人几乎同时绷紧了肩背。
看清挑门帘进来的是李湛,
两人浑身的戒备骤然卸下,动作极快地站起身。
“湛哥。”
打头出声的汉子个头不高,皮肤黑黝黝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往那一站像截生了铁锈的实心钢柱,正是段锋。
早在李湛飞香港的第二天,
他就带着二十几号弟兄悄悄潜入了日本神户。
昨晚登机前李湛给他发了条暗信,
段锋连夜挑了十个弟兄摸到横滨,按李湛的交代,
化整为零扎进了中华街的几家旧旅馆里;
至于留在神户的那十个弟兄,
则全交给了水生带的情报小组,在神户暗中盯着山口组老巢的动静。
站在后半步的干瘦男人是山猫中井浩二,
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日式旧西装,眼神精瘦贼亮。
一见李湛,微微倾身鞠了个躬,
“李先生。”
两人在离开曼谷前的那次见面,李湛承诺了他两件事——
替他干掉尾形报仇,还有就是给他一个回日本重新来过的机会。
从山猫现身联系李湛的时候,他就已经背叛的了山口组。
复仇是他原本唯一的信念。
而李湛在承诺帮他复仇的同时,还让他有了新生的机会。
他本就没有了退路,除了李湛他哪还有更好的选择。
从那一刻起,
他选择了效忠李湛,彻彻底底成了李湛插在东瀛的第一把暗刃。
在李湛去香港的时候他就按照李湛指示潜回了日本,招兵买马,等待李湛的召唤。
昨晚又收到李湛的信息,一大早就带人赶到了横滨。
“坐。”
李湛反手把门扣死,
拉过一张旧条凳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一人扔了一支过去。
打火机火苗闪了一下,青烟在逼仄的屋子里散开。
“老段,
老街这边安排得如何了?”
李湛深吸了一口烟,看向段锋。
段锋低头把烟点上,沉声回道,
“没问题。
中华街里头全住的是老华侨,外头人瞧着扎堆,其实内里防备心重。
不过咱们也是老乡,
讲几句客家话或者白话,塞点茶水钱,房东老头就把这整层全租给我了。
带来的十个弟兄暂时先全散在这一片的小旅馆和筒子楼里,
家伙事都已经拿到,都在等湛哥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