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正午的日头挂在半空,
光线有些刺眼,却化不开横滨老运河上漂浮的腥气。
客房里没开大灯,只有窗棂边漏进两道白惨惨的光线。
李湛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
抬手挑开厚绒窗帘的一道缝,居高临下朝斜对角的街口扫过去。
早晨在电话亭旁蹲着的那两个戴鸭舌帽的混子早换了岗。
此刻马路牙子上坐着两个穿藏青色工装夹克的壮实汉子,
嘴里叼着烟卷,
袖口底下隐约露出几道刺青的边角,两双眼睛像长了钩子,死死卡着酒店的正门旋转口。
从早上开始,
黑菱会已经换了两拨盯梢的人。
李湛松开窗帘,屋里重新暗了下来。
套房外间的真皮沙发上,苏梓睿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腕子看了一眼劳力士,
“快十二点了。
香港代表团坐的是国泰十点那班包机,
估计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在关西机场落地。”
李湛走回茶几前,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爸今天一早给我打电话,特意交代过。”
苏梓睿把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收回兜里,
“神户那边,
晚上山口组会安排接风宴招待各方代表团。
前两天都是明面上的虚礼,拳赛第三天上午才正式开始。
他的意思是,咱们不用急着赶去神户,
把横滨的事办好了再过去跟代表团汇合也不迟,反正这次拳赛你又不用上场。”
李湛点了点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看来,要让某些人失望了。
我猜,今晚肯定会有不少人在那边等着我。”
“那可不,”
苏梓睿跟着笑了笑,
“不知道他们在代表团里没见到你,会是什么表情。”
“那就让他们慢慢等吧。”
李湛放下矿泉水瓶,
“走吧,下楼吃点东西。
时间也差不多了。”
......
下午一点半。
李湛和苏梓睿掐着时间下了楼。
走出酒店旋转门,
台阶旁早就停着一辆提前约好的出租车。
苏梓睿拉开后排车门,李湛跟着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汇入主路的慢车流,朝南边的山手町开去。
跟罗伯特见面的地点约在山手町的一家老式茶馆。
那一带曾是洋人的租界,依着山坡建了一片红砖洋房和老式洋馆,
绿树掩映,地势高,比山底下的闹市清静得多。
从酒店过去算不上远,开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出租车驶过老运河上的铁桥,喧闹的街景渐渐被抛在身后,
转过两道盘山的水泥斜坡,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出租车在坡道拐角处的一栋双层木结构小楼前刹住。
门前挂着块黄铜招牌,刻着“雾笛”两个字。
茶馆缩在庭院深处,居高临下正好能把坡道下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苏梓睿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两人沿着碎石子路进了院子。
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铺着软木的地板踩上去悄无声息,里头摆着些上了年纪的胡桃木桌椅,
几张靠窗的卡座空着,空气里飘着煎茶混杂着烘焙咖啡的焦香。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包了一个下午。”
苏梓睿低声说了一句,在前头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