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没有马上跟上去。
他站在玄关处,透过木格窗的帘子,往坡道尽头那辆刚停稳的破旧白色丰田看了一眼。
车里缩着两个穿工装夹克的汉子,正伸长脖子往茶馆里瞅。
李湛收回目光,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木楼梯迈步上了二楼。
——
坡道拐角处的丰田车里。
副驾驶上的汉子放下望远镜,
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佐佐木大哥,那小子离开酒店了!
带着一个年轻人,进山手町的‘雾笛’洋茶馆了,没带保镖,就他们俩!”
……
十分钟后,
横滨中区,寿町。
黑菱会事务所。
三楼最里间的榻榻米屋子里,拉着厚重沉闷的百叶窗,
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劣质香水和烧酒混合的浊气。
矮桌上散乱地倒着几只空了的白鹤清酒瓶,还扔着一副染了油渍的日本花札牌。
早川健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羽织,衣襟大敞着,露出里面青黑色的鬼面刺青。
两个浓妆艳抹、穿着日式和服的陪酒女一左一右跪坐着。
一个正小心翼翼地把刚剥好的冰镇葡萄递到他嘴边,
另一个则低着头,手法熟练地替他捏着右小腿。
早川健闭着眼,嘴里嚼着冰凉多汁的葡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哧声。
“砰!”
移动滑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粗暴地拉开。
两名女子吓得身子猛地一哆嗦,手里的葡萄差点掉在榻榻米上。
负责盯梢的佐佐木喘着粗气快步走进来,
“若头!
人已经离开酒店在山手町落脚了!
那两个支那人进了一家叫‘雾笛’的茶馆,身边一个帮手都没带!”
早川健嘴里的咀嚼动作骤然停住。
他缓缓睁开眼,阴鸷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暴戾。
反手一把推开身旁的陪酒女,
动作粗鲁得把矮桌上的清酒瓶撞翻在地,酒水顺着席子缝隙淌了一地。
“滚出去。”
早川健冷声斥道。
两个女人吓得花容失色,
连忙手脚并用、低着头从门缝里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早川健从榻榻米上站起身,随意把羽织的带子在腰间狠狠一勒,
“八嘎……
我还以为他要在中华街躲上一辈子。
山手町?
那地方尽是些洋楼老宅,清静得很,连个巡警都难得碰上一个,
倒是替自已挑了个收尸的好去处。”
他走到刀架前,
拔出一柄裹着黑鲨皮的短肋差,在掌心里掂了掂,顺手插在后腰,
“去把下面‘若众’全叫齐!
带上家伙跟我走。
弄伤了我黑菱会的人,
今天不剁下他两条胳膊沉进横滨湾,老子以后还怎么在关东立足!”
“嗨依!”
不一会儿,
事务所楼下的窄巷里便响起了纷乱急促的皮鞋踩水声。
十几个穿着深色西装、染着杂色黄毛的年轻若众从各个杂货铺和台球厅里涌了出来,
怀里鼓鼓囊囊全塞着用旧报纸裹着的钢管和砍刀,
动作熟练地钻进了停在后巷的三辆黑色面包车。
车门“哗啦”几声重重拉上。
伴随着马达刺耳的轰鸣,三辆车前后咬着车尾,
狂飙着冲出寿町阴暗潮湿的窄道,直扑山手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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