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唐三藏已经动了。
唐三藏一步跨上前,左手一把揪起高太公的衣领,右手的巴掌干净利落地甩了上去。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打少年郎的时候更响更脆。
高太公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头上的员外帽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沾了一层的灰土。
还没等高太公反应过来,唐三藏已经把他提在了半空中,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袈裟的袖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唐三藏双目圆睁,脸上那股儒雅随和的气质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煞气。
“臭弟弟。”
唐三藏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跟谁俩呢?”
唐三藏一把揪起高太公的衣领,那动作跟刚才揪少年郎的时候一模一样,连抓的位置都不差分毫。
高太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脖子一紧,脚下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提在了半空中。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高老庄说一不二,庄上的人见了他都得低头哈腰,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啪!”
唐三藏右手一扬,又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高太公的脸上。这一巴掌的响声在中堂里回荡了好一阵子,把廊下挂着的灯笼都震得晃了两晃。
高太公脸上的绸缎员外帽在刚才那一抓的时候就已经飞了出去,现在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当场就沁出了血丝。
少年郎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捂住嘴,把笑声硬生生憋了回去。但他心里那个痛快劲儿,就跟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一样舒坦。
刚才他被唐三藏抽嘴巴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看到高太公也被抽了,顿时觉得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他甚至在心里偷偷数了一下,高太公挨的这一巴掌比刚才自己挨的那一巴掌响亮多了,看样子这和尚对老头子下手比对年轻人下手更狠。
少年郎不敢多待,趁着唐三藏的注意力全在高太公身上,悄悄往后挪了两步,然后转身一溜烟跑出了中堂。
他跑得飞快,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唐三藏想起他还在旁边站着,再给他补一巴掌。他跑到影壁后面才停下来,背靠着影壁直喘粗气,心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中堂里只剩下唐三藏、孙悟空和高太公三个人。
高太公被揪在半空中,脖子上的衣领勒得他喘不上气来,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唐三藏,眼睛里满是惊恐。
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他活了五十多岁,见过山匪,见过流寇,见过官差抓人,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睛。
唐三藏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股冷冰冰的杀气。
那种杀气不是叫嚣出来的,不是瞪眼瞪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高太公虽然是个凡人,但他在庄上当了几十年的家主,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他一看唐三藏这双眼睛,心就沉到了谷底——这和尚手里绝对沾过人命,而且不止一条。
高太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你你……你是不是要抢劫?老夫……老夫家里有护院的!你要是敢乱来,老夫一喊,庄上的壮丁全都过来,你跑不掉的!”
唐三藏听到这句话,竖起右掌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念佛号的时候,脸上那股杀气忽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庄严肃穆的表情。
但他揪着高太公的手并没有松开,高太公依旧被提在半空中,脖子上的衣领依旧勒得他喘不上气来。
“高老太公,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唐三藏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人聊家常,“你开口就骂贫僧是歪瓜裂枣,说贫僧是骗子和尚,说贫僧瘦得跟猴似的连只鸡都打不过。贫僧问你,这些骂人的话是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高太公哆嗦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
唐三藏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贫僧和徒弟千里迢迢从东土大唐而来,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
到你这高老庄,听说有妖邪作祟,贫僧本着出家人的慈悲心肠,主动上门来帮忙。结果你这老施主倒好,一不开门迎接,二不让座看茶,张口就骂人,闭口就侮辱人。你自己说说,这是待客之道吗?”
高太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唐三藏又竖起了手掌,脸上的表情越发庄严肃穆:“按照出家人的规矩,你这种没有素质的行为,贫僧本该直接将你超度了事。
贫僧在灵山上学过最先进的佛法,知道对于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物理超度。所谓救万千蝼蚁不如杀一恶人,把你超度了,也算是为高老庄除掉一害。”
高太公听到“超度”两个字,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唐三藏见高太公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慈悲:“不过贫僧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佛祖慈悲,贫僧自然也慈悲。
贫僧今天饶你一命,不为别的,就因为我佛有好生之德。现在贫僧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高太公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嘴里连声说着“能能能能能”,声音抖得厉害,听起来像是秋天的蝉鸣。
他整张脸肿得老高,配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情,活像一只被雨淋了的老公鸡,又狼狈又可怜。
“求长老饶命!求长老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