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公的声音带着哭腔,“长老要多少钱尽管开口,只要老夫拿得出来,绝不还价!求长老千万别杀老夫,老夫上有老下有小——”
“行了行了。”
唐三藏打断了他的话,手臂一松,把高太公放回了地上,“这台词刚才你家伙计已经说过一遍了,你们高家是不是统一培训过?”
高太公脚一沾地,腿软得根本站不稳,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半边脸肿得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他当了几十年的富家翁,平日里说一不二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的第一反应是跑出去喊人,把庄上的壮丁都叫过来,把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外来人乱棍打出去。
他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悄悄估算了一下自己跟门之间的距离,又估算了一下唐三藏跟自己之间的距离。
他刚想动,唐三藏忽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高太公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现在敢跑,不等他跑到门口,这和尚就会把他抓回来。到时候后果就不只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真的会死人的。
这和尚眼睛里那股杀气不是装的,是真杀过人的眼神。
高太公打了个激灵,忽然想起唐三藏刚才说的话。这和尚说他们是来帮忙的,来降妖除魔的。虽然这和尚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如果他们真有降妖除魔的本事,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高太公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句,声音还是有点发抖,但比刚才已经好了不少:“二位长老,敢问……敢问二位从何而来?”
孙悟空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抱着金箍棒靠在门框上看热闹。听到高太公这句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心想,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高家从家主到仆人,全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少年郎被抽了一巴掌之后变得比孙子还乖,高太公被抽了一巴掌之后也变得老老实实。
师父这一巴掌看似粗暴,实际上却是跟高家人打交道的唯一正确方式。
还是师父明智。
孙悟空心里暗暗感叹。他齐天大圣活了这么多年,当年在天庭当弼马温的时候,跟那些神仙说话还得讲三分礼数。
现在跟着唐三藏出来取经,唐三藏倒好,直接跳过所有客套环节,上来就用巴掌说话,效率比自己当年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唐三藏见高太公总算老实了,这才整理了一下袈裟,双手合掌,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出家人笑容。
那笑容温和有礼,带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气息,怎么看都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佛门高僧。如果不是高太公脸上还火辣辣地疼着,他都要以为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贫僧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唐三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这老头,别杠了,把你的嘴合上,好好听贫僧说话。”
高太公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唐三藏,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但他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东土大唐来的和尚!那可是大唐啊!传说中那个地方藏龙卧虎,随便一个颠勺的厨师都有以一敌十的修为,随便一个扫地的大妈都会几手独门绝学。
眼前这个和尚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刚才那一抓一提,力道之大、动作之快,绝对不像普通人。说不定这和尚真能降住那猪妖。
高太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捡到宝的兴奋感。他本来让高才去请法师,请回来的都是些脓包饭桶,正发愁今天天黑之前还找不到人的话,高家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现在倒好,一个从东土大唐来的高僧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这个高僧脾气不太好,但只要有真本事,脾气不好又能怎么样?
唐三藏见高太公老实地坐着不吱声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贫僧途经宝地,听说你这高老庄有妖邪作祟,霸占了后院。出家人讲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见死不救,非我佛门子弟所为。所谓救万千蝼蚁不如杀一恶人,贫僧今天就管一管你这桩闲事。你老实交代,到底出了什么事,贫僧来安排安排。”
高太公听到“救万千蝼蚁不如杀一恶人”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得疑惑起来。他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像是学堂里的学生向先生提问一样。
“长老,您刚才说什么?”
高太公的声音里透着不解,“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怎么还有……还有杀一恶人的说法?老夫虽然没读过几本佛经,但也知道和尚不杀生的。”
唐三藏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冷笑让高太公后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最先进的佛法,岂是你这等愚昧凡人能知道的?”
唐三藏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贫僧在灵山上听佛祖亲自讲经,参悟出来的佛法核心就是见义勇为。
你以为慈悲是什么?慈悲不是念经打坐,不是烧香拜佛,不是见恶人不作为。真正的慈悲,是除掉恶人,让善人得活。
你少在这跟贫僧咬文嚼字,赶紧把你那点破事说出来,善恶是非贫僧自会分辨。”
高太公直呼好家伙。
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佛法。
以前他见过的和尚,要么是念经打坐的,要么是化缘要饭的,要么是装神弄鬼骗钱的,从来没有一个和尚敢说什么“救万千蝼蚁不如杀一恶人”这种话。这和尚到底是在灵山学的佛法,还是在匪窝里学的土匪经?
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了他,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这和尚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其他的事情等这和尚走了再说。
高太公不敢再废话,老老实实地交代起来:“长老,说来惭愧。老汉我今年五十有三,不曾有子,只生了三个女儿。大的叫香兰,第二的叫玉兰,第三的叫翠兰。
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嫁得好,给高家赚了不少银子,老汉我也算是脸上有光。”
说到这里,高太公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凶狠起来,语气里也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就是这个小女儿实在该死!她竟然看走眼,跟一头猪好上了!你说她是不是该死?那两个大的都没事,就最小的这一个干出这种龌龊勾当,老汉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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