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摆着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铜镜和首饰盒，但首饰盒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桌子上放着食盒，食盒的盖子半开着，里面还有大半碗米饭和几碟小菜，看起来刚送来不久。

唐三藏的目光在高翠兰身上又扫了一圈。

这女子虽然面带憔悴，嘴唇发白，但身子却不瘦，手腕上还有肉，衣服也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污渍。云鬓虽然乱堆着，但头发并不油腻，看样子是定期清洗的。

她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没有半点泥垢。

唐三藏心里已经有数了。这高翠兰其实一切都还好，吃得饱穿得暖，并没有受什么虐待。她的憔悴，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惊慌和压抑。

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对高翠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高翠兰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看人。

“小姐不必害怕。”

唐三藏的声音放得很温和，“贫僧是来了解情况的。听说小姐被一只猪妖囚禁在此，可有此事？”

高翠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叫：“是。”

“那猪妖是如何囚禁你的？”

唐三藏又问，“他可有什么非礼之行？可有虐待于你？”

高翠兰抬起头看了唐三藏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些，“他……他待我一直很好。”

唐三藏眉头一挑。这跟少年郎说的一样，那猪妖虽然囚禁了高翠兰，但从未对她有什么非礼之行。

“既然如此，那猪妖为何要将你困在此处？”

唐三藏追问道，“小姐能不能将实情告诉贫僧？”

高翠兰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双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是……”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因为我……我要寻短见。”

唐三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寻短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高翠兰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滴在她交握的手背上：“三年前，爹爹要把我许配给隔壁县的王员外做妾。那王员外年纪比爹爹还大，家里已经有七八房小妾了。

我不愿意，爹爹就骂我不孝，说养我这么大白养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越发颤抖：“那天晚上我跑到后院，想跳井。是他……是他救了我。”

唐三藏静静地看着高翠兰，等她继续说下去。

“他把我从井台上拽下来，问我为什么要寻短见。”

高翠兰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跟他说了，他就说让我别怕，他来想办法。后来他去找了爹爹，不知道说了什么，爹爹就再也没提过把我嫁给王员外的事。”

“之后呢？”

唐三藏问。

高翠兰叹了口气：“之后他怕我再寻短见，就把我带到了这个小院里。他说让我在这里安心住着，等爹爹消气了，他再来接我出去。可爹爹一直没有消气，他也就一直没来带我出去。”

唐三藏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把事情的大概捋清楚了。

那猪妖并非存心要囚禁高翠兰，而是怕她再寻短见。高太公那里，恐怕也不完全是因为女儿被囚禁才不高兴，更大的可能是因为那猪妖坏了他跟王员外的亲事，挡了他的财路。

怪不得高太公一开口就咒女儿该死。

唐三藏正想再问些什么，孙悟空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师父。”

孙悟空凑到唐三藏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那猪妖既然是妖怪，弟子有个主意。弟子变成这小姐的模样，在这院子里等着。等那猪妖来了，弟子当场把他擒住，问个明白。

若是他真有什么恶行，弟子一棒子收拾了他。若是他真是受了冤枉，那咱们也好给他一个公道。”

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彪悍之气。他齐天大圣打人还有三分犹豫，打妖怪却是完全没问题，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唐三藏点了点头，觉得猴子这个主意不错。

高翠兰却忽然慌张起来。她从床上站起来，双手绞在一起，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二位长老，你们……你们真的要杀他吗？”

孙悟空摆摆手，毫不客气地说：“那可不。你们家老太爷让我将他杀了，还你们家后院。小姐你放心，俺老孙出手利索，保管让他死得痛痛快快的。”

高翠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唐三藏，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祈求。她犹豫了好一阵子，才用低低的声音问了一句：“能不能……能不能饶他一命？”

唐三藏眉头一挑。

他看着高翠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阵子。

“小姐。”

唐三藏的声音很平静，“你能不能跟贫僧说说你的真实想法？那猪妖究竟为何要将你困在此处？你知道什么，都告诉贫僧。”

高翠兰深深地叹了口气。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