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那些赦令骑士同谢尔弗的人打起来了!”
年轻的书记官几乎是撞进帐篷的,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啪地甩了一声。
帐篷里十几个轮班当值的书记员同时停笔,目光在彼此脸上弹跳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向长桌尽头的那个人。
西弗勒斯的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划过最后一行,才抬起眼,眉头微蹙: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把话说清楚。”
那前来报信的人赶忙弯腰致歉,随即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大致说了一遍:
“劳役营视察……罗慕路斯贬来的贵族……”
消息传得匆忙,许多细节都无从考究,却不影响西弗勒斯猜到事情的大概。
东普罗路斯实际上的主人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侄子的头顶:
“丹尼尔,你作为我的代表,去看看怎么回事。”
帐篷里的气氛忽地又是一滞。
那些年轻书记员们低下头去,假装重新投入工作。
恰如西弗勒斯对李维所,这些个年轻人的长辈昨天已经严厉警告过他们,不准再将丹尼尔·波特视作李维·谢尔弗的盟友来挑衅。
这句话暧昧得令人浮想联翩。
丹尼尔起身应是,将面前的文件整理好,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晓,享受同李维·谢尔弗交好的风光的同时,代价和针对也悄然而至。
丹尼尔正要领命而去,书记员中突然又有一人站了起来。
他向西弗勒斯鞠了一躬,语调恭敬而克制:
“伯爵大人,属下请求与丹尼尔书记同去——劳役营的副署长是属下岳父,属下对那边的情况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忙。”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眸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微微颔首:
“去吧。”
……
两人出了帐篷,那副署长的女婿主动落后丹尼尔半步,侧头友善一笑:
“丹尼尔书记,是否要带几个护卫?”
“比勃书记叫我‘丹尼尔’就好,”丹尼尔被比勃这番明知故问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按惯例都是要带的,比勃书记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比勃的腰弯了些,笑容谄媚,“属下的意思是,劳役营什么刑徒都有,护卫应当多添几个,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压低嗓音:
“大部分人还是实心办事的,但也要提防少数人没有下限、公器私用。”
丹尼尔一时拿捏不准对方的意思——但想来对自己不是恶意——客气地应付两句,两人便点齐一队护卫,翻身上马,奔赴劳役营。
……
出营不久,两人便在交叉路口撞见了一拨人马,乌泱泱的,少说有三十余骑。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栗色高头大马,披着深绿色斗篷,领口的蛇形胸针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棕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蓝绿色眼睛里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
赫然正是蛇家的少君、哈里·斯内克。
「他怎么也来了?!」
丹尼尔勒住马,心中暗叫不妙。
薇薇安·谢尔弗和克莉丝汀·斯内克的冲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李维·谢尔弗那边显然看不出什么和解的苗头。
哈里却主动策马上前,释放了“善意”:
“丹尼尔?正巧,你们是要赶去劳役营的吧?”
“德瑞姆方面素来关照这些轮休整顿的赦令骑士,我受三王子所托,得知那边出了点误会,特意去看看——一起吧?”
这话丹尼尔自是一点不信的。
若是李维在这里,怕是当场就要揪着“受三王子所托”这话给哈里·斯内克扣帽子了。
可惜丹尼尔没这份急智,更没这么跟哈里·斯内克说话的底气。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哈里,扫向蛇家少君身后那乌泱泱的人群——有贵族,有几个军官模样的骑士……他们看向丹尼尔的目光冷漠而疏离,几乎就要把“兴师问罪”写在脑门上了。
丹尼尔心中轻叹,知道凭自己不可能劝退这帮家伙了,只得强笑一声,敷衍几句,拨转马头,与哈里并辔而行。
队伍的前进速度被压了下来,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嗓音,一个穿着教袍的年轻人策马凑近一位军官模样的中年男爵,嗓门刻意提高了几分,眼角的余光瞄着前头的丹尼尔:
“贝朗男爵,那几个赦令骑士是您麾下的勇士吧?我听说他们在德瑞姆杀得斯瓦迪亚人闻风丧胆——那待会儿您可能要掏医药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