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反正战地医院离得也近。”
这挑拨拙劣至极,被唤作“贝朗”的男爵不动声色地拉开与这个小人的距离,请示地看了一眼前方哈里·斯内克的背影。
见资助自己的金主毫无反应,贝朗暗自松了一口气,不咸不淡地将这尖刻牧师的话顶了回去:
“南北技击各有所长,我想骑士们只是在正常切磋交流而已,点到即止。”
丹尼尔嘴角一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年轻牧师讨了个没趣,面色一沉,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开口。
其他人见哈里·斯内克毫无表示,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行,只是不断有听到消息的人从各处赶来,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相熟的面孔,窃窃私语着汇入人流。
-----------------
“下一个!”
劳役营的晒场上此刻亦是一片沉默,唯有苏拉意气风发的怒吼在下午的阳光里喷薄。
他赤着的上身已经多了大大小小的乌青,汗珠沿着背肌的沟壑往下淌;脚下压着一个刚落败的军功骑士,脸朝下趴在泥里,一只胳膊被反剪在背后,正用另一只手拼命拍打地面。
圈外歪坐着四个已经退场的,灰头土脸,揉着被拧疼的肩膀或是扶着腰龇牙咧嘴,紧绷的面皮上写满了不甘与屈辱。
剩下两个还没上场的骑士看了眼同伴,又看了眼苏拉,那个嗓门最大的壮汉往前迈了一步,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嚓脆响。
然后他咧嘴一笑,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爽快地把刚摆好的架势收了回去:
“不打了。再打下去是我们丢脸,你赢了!”
说罢,他俯身扶起地上的同袍,单膝跪地,看向场地外的李维,嗓门仍然大得震耳朵:
“阿德里安和卡里乌斯哪里得罪了李维子爵?请子爵大人明示,我们这些兄弟愿意一起扛!”
“对!一起扛!”
其他六人闻对视一眼,也是单膝跪地,齐齐附和出声。
李维打量着这个大嗓门壮汉——膀大腰圆,脸上有道从眉骨斜斜划到耳根的新疤——眼底俱是欣赏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
“坎布拉!没有姓!”
李维点点头,弯下腰,将脚边那半箱葡萄酒用力往前一推:
“不打不相识,那就以酒洗尘,共饮此杯!”
坎布拉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直起腰,看向李维的眼神里满是错愕。
阿德里安主动迈步上前,俯身从木箱里取出一瓶红酒,掌刀削去瓶颈。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晒场上格外清晰,鲜红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在午后阳光里像一道明亮的血,又像他眼角的红痣。
“听我说,同袍弟兄,听我唱——”
阿德里安高举酒瓶,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同袍的脸,忽然唱了起来:
“少年被顽石砸破了头,母亲被恶语刺穿了心!阿德里安伸了手,卡里乌斯挡了路,谢尔弗的子爵拔剑斩断了锁链!他杀了贪官,撤了庸吏,把那对母子从泥地里扶起!这不是仇,这不是怨,这是正义敲响的钟!”
调子粗砺悠长,是战场上老兵们围着篝火时唱的那种,没什么技巧,但每一个音都像是从骨头里敲出来的。
卡里乌斯紧跟着上前,把手搭在阿德里安高举的右手上,接上了最后一句:
“为了骑士之正义,共同举杯!”
……
等到丹尼尔与哈里一行人策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晒场上,骑士们正围着半箱葡萄酒,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拼酒,有人在学刚才摔跤的姿势哈哈大笑。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瓶口和几滩暗红酒渍,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的酸甜气味与汗水的咸腥。
坎布拉正搂着阿德里安的脖子,用那大嗓门喊着“再唱一个”。
李维站在人群中央,手里也拎着瓶酒,但没喝。
马蹄声渐近,晒场上的笑声略微收敛了几分。
几个骑士转头望去,看见哈里·斯内克身侧面色阴沉的上官贝朗男爵,脸上的笑意骤然抹去,身子立刻站直了些。
而李维的目光则早早地锁定了领头的哈里·斯内克,微挑的眉梢里有些许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无所谓。
荆棘领少君朝着蛇家少主的方向举起手中酒瓶。
阳光穿透瓶身,将那半瓶残酒染成了琥珀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抹笑意衬得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哈里子爵,来得正好,要来一杯么?”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