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一脸肃然,静候下文。
“其次,倘若西弗勒斯伯爵问起我的意见,我会向他举荐你——东普罗路斯战后重建确为明年之重点,若能掌握一部分人力调配,诚然是不错的选择。”
「前提是你能拿得住。」
李维心中默念,顿了顿,又坦诚道:
“最后,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图雷斯特的大军南下后,我再想从东普罗路斯支取人力,不会如眼下这般便利。你若能在这个位置上站稳,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丹尼尔颇为激动地握住李维双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有李维你这一番支持,更是,更是……”
心情激荡之下,丹尼尔一时竟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李维安慰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与他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苏拉找来,丹尼尔这才颇为不舍地放李维离去。
……
那四十三个成年男子,拖家带口拢共一百五十七人,背着自家不多的行囊,已然列队等在了营门外。
每当骑士们的坐骑烦躁地打起响鼻亦或者刨动地面,这些人便会应激地身体一抖。
李维骑着龙马穿过栅栏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衣衫褴褛的自由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李维·谢尔弗——荆棘领的少君,羊角河谷的主人,东普罗路斯港之副守备,受封于王国之子爵——自此刻始,即为尔等之领主。”
“记住这个日子!因为自今日起,尔等不再是鞭子下的牲口与名册上的数字。”
“我将赐予尔等以土地,以房屋,以自由……作为回报,尔等须以辛勤、以忠诚、以汗水来证明,自由并非徒然之虚名。”
“记住今日,把它刻进尔等的骨头里,传予尔等之子嗣。因为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将尔等打回锁链之中——除非尔等自己允许。”
暮色四合,一百五十七人在沉默中齐齐躬身。
“现在,跟我走,”李维策动缰绳,“从今夜起,你们不必宿于奴役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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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别院自然住不下这么多人,李维直接把这群劳役带去了战地医院。
他们要在这里接受最基本的身体检查和防疫消杀。
接到通知的医院骑士团团副凯厄斯·德姆亲自赶来操持交接事宜。
“请李维子爵放心,明天傍晚之前,这些人的体检结果定会呈送予您。”
凯厄斯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小心。
两地不过一河之隔,李维在罗慕路斯是如何拾掇舍什科两兄弟的,凯厄斯可谓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凯厄斯团副有心了。”
李维对这等墙头草自是没太多深交的兴趣,敷衍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凯厄斯却是在李维身边晃来晃去,目光频频望来,嘴唇翕动,一副欲又止的模样。
偏偏李维一贯是个对贵族恶劣的性子,全当是看不懂凯厄斯的暗示,自顾自地安排事宜,非要逼凯厄斯主动开口。
两边就这么耗了一阵,眼看着李维布置妥当,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凯厄斯终于是憋不住了,主动上前,耷拉着眉眼,小声请示道:
“李维子爵,能否借一步说话?我知晓此番邀请冒昧失礼,但身份所限,实在不好明面拜访,今日机会实在难得,求李维子爵见谅。”
闻,李维这才摆出一副惊讶模样,假意说了几句“何至于此”的场面话,摆手示意苏拉等人散开戒严,然后冲着凯厄斯微笑颔首:
“请凯厄斯团副但说无妨,我李维·谢尔弗以家族荣誉起誓,今夜所论绝不会有外人知晓。”
凯厄斯闻颇为感动,再开口时语气里多出了一丝颤抖:
“是这样的,李维子爵,这些天来,东普罗路斯不少人向我打听,凡战地医院之规章制度、医治手段,是否有、是否有在德瑞姆前线复刻的可行性?”
“哦?”李维脸上笑意未变,“那凯厄斯团副是如何作答的?”
“自然是告诉他们,”凯厄斯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左上角飘了飘,“此乃李维子爵您主导下,伍德家族、波特家族以及萨默赛特家族共同组建的战地医院,我无权发表这种意见。”
“只是当中有些人、有些人……”凯厄斯苦笑一声,没再说下去,转而道,“我听他们的意思,想来是瞒着您来探听的。”
“今夜贸然求见,一是向李维子爵示警,二则借此求李维子爵向凯尔莫队长递句话!”
说罢,凯厄斯便是单膝跪地,拳头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望向李维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戾气:
“就说,战地医院的高治愈率首先是建立在您为医院定下的规矩上,其次才是那些医疗手段。”
“技术易学,规矩难得,若无一个压得住场面的牵头人,到时候只怕是、只怕是适得其反!”
至此,李维脸上的假笑认真了些——他向来是尊重技术的,现在看来墙头草·凯厄斯也不是那么对技术一窍不通。
至于说向巡林卫队长凯尔莫递话——李维心中叹息,一个家族的中层骨干,被逼到需要借助一个外人的渠道向族长示警……伍德家族要不还是毁了算了!
当然,李维也知晓,凯厄斯的心思并不干净,他怕是恰恰因为知晓其中关键,所以才不愿答应某些人给他许诺的丰厚条件。
毕竟,贵族的真金白银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届时盗版的战地医院拿不出正版的医疗效果,就算李维不找他麻烦,其他被医死的贵族也不会善罢甘休!
战地医院迄今为止不是没治死过贵族,但李维的免责声明是建立在山地骑士团上的,这个寻常贵族可复刻不了。
谁家家属要敢找谢尔弗索赔,李维并不介意拿他九族的骨灰烧一套瓷杯。
想清楚这个关节,李维扯了扯嘴角,上前扶起凯厄斯,一脸严肃道:
“这可是两句话了。”
凯厄斯心下一沉,一股凉意就要窜到头顶,便又听见李维缓缓开口:
“不过我可以替你转达,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方才那番‘规矩大于技术’的论,你向哪些人说过?”
凯厄斯又是一惊,本能地就要撒谎,手上传来的力道却是陡然加剧;他骇然抬头,对上的正是李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黑瞳。
“你只有一次机会,”李维松手,眼底的冷漠涌了上来,“想好了再答——我会如实转告伍德家主。”
虽说听多了有关传闻,但正面对上李维,凯厄斯还是第一次。
对荆棘领少君仿佛能窥探人心的机敏,凯厄斯心神动荡,不由自主地再度单膝跪地:
“二少爷、和、三少爷都来信问过、问过属下,属下便是、便是如此作答的。”
凯厄斯口中的“二少爷”和“三少爷”,指的自然是莫德里奇的儿子伊桑莱与克里夫。
可惜那两位只当是凯厄斯的托辞。
凯厄斯只得把主意打到了貌似与凯尔莫交情不浅的李维·谢尔弗身上。
“起来吧,”这一次,李维没有伸手去扶,心思电转间,已然有了新的思路,“之后再有人问你索要你所知晓的技术,你只管给就是了。”
“哎?!”
凯厄斯猛地抬头,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困惑。
李维却不再搭理他,转身离开,只是甩下一句:
“明后两日,还有新的劳役送来,有什么需要你做的,我自会让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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