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棋，落子无悔。

身后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李维转过身，看见加洛德·影歌正站在几步之外。

恰如西弗勒斯所，这性格孤僻的精灵一整个白天都缩在马车里，直到此时才钻了出来。

此刻精灵站在暮色里，银灰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五官轮廓在模糊的暮色中依旧深邃得无可挑剔——创世主的精心力作。

“有事？”

李维礼貌性且简短地问了一句，没再多说——主要这家伙实在嘴毒，李维真不一定吵得过他。

加洛德点点头，目光落在李维腰间那柄斩钢剑上：

“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

这倒不是过分的请求，李维解下佩剑，抛了过去。

加洛德抽剑出鞘，挥了挥，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长生种特有的唏嘘：

“加洛林的「龙火铁」。”

但这样的唏嘘也只是一闪而过，加洛德随即手腕一转，将剑在空中挥了半圈，剑锋破空发出极细微的嗡鸣，然后干脆利落地还剑入鞘，抛回给李维，语气务实起来：

“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李维杵剑在地，耸了耸肩，“如果是「龙火铁」，抱歉，我也是从诺德王子那里敲诈来的。”

加洛德将伽利略的石墨炼钢法误认作诺德的「龙火铁」，李维自然不会好心替他纠正。

加洛德扯了扯嘴角——他发现李维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随即收敛，眸色透着认真：

“不是「龙火铁」，是星空宝石——我想购买宝石背后的切割工艺，或者说，那一套几何公式。”

李维下意识地眯起眼，手指敲打着剑柄——都说精灵“精均素质超模”，但超模成这样，还是难免让李维心生警惕。

沉吟片刻，李维缓缓摇头：

“只卖成品，不卖工艺，这是原则。”

“如果你担心泄密，大可不必，”加洛德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发亮，语调里带着精灵特有的、对时间尺度的从容自信，“精灵比你们人类信守承诺。”

“我以影歌氏族的荣誉起誓，这项技术将只在影歌氏族内部使用，绝不外传。”

来了！来了！加洛德开口必有的讽刺人类环节。

李维暗啧一声，心中打定主意以后有时间一定要补补矮人的《仇恨之书》里有关精灵的黑历史，反唇相讥道：

“信守承诺？加洛林内战中遗失的典籍，有不少是被精灵‘收藏’了吧？怎么不见你们归还？”

加洛德没有恼，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甚至浮起了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如果你想买的话——”

精灵特意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道：

“罗德岛不是不可以谈。”

李维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坦白说，他确实有些意动。

“我总要知道你们私藏了哪些，”李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嘴臭精灵，试探道，“总不能买一头装在麻袋里的猪。”

“那你可以想清楚了再问。”

加洛德又不傻，自然不会被李维套话，眼底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这个交易提案长期有效，直到——”加洛德顿了顿，笑意随即收敛，“我们自己破解出来为止。”

说罢，加洛德转身离开。

李维盯着精灵的背影看了好一阵，默默竖起了中指，这才转身迈步朝篝火走去。

好气！好想他妈的揍加洛德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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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队伍继续向北。

日头升至中天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布雷诺方向来人的身影。

领头的正是格列佛·乔纳森男爵本人——面容有些憔悴，却掩盖不住眉梢眼角的喜色。

与他并辔而行的另一个人则让李维的嘴角多了几分笑意——正是从矿山方向赶来的柯文·亚历山德罗。

这位亚历山德罗的“好大孙”来得匆忙，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看向李维的眼神中透露着“咱们这把发财了的”狂喜。

李维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位便宜表兄在外人格列佛面前收敛点！

格列佛哈哈大笑着抢先翻身下马，目光越过李维，看向他身后的长龙，语气更添几分热络：

“李维子爵，布雷诺恭候已久！”

李维等人也各自翻身下马，与格列佛和柯文一一见礼，寒暄了几句关于城防和迁徙安置的闲话。

然后队伍重新整队，继续朝布雷诺的方向前行。

格列佛策马走在李维身侧，不时指着沿途的地形做几句介绍——哪处坡地适合放牧，哪片洼地春天会积水需要避开——语气里带着一方领主对自家地盘的熟稔与骄傲。

那是长期经营的决心。

……

当布雷诺修缮一新的城墙轮廓在望时，李维也瞥见了城外的缓坡上散落着的一群牲畜。

它们大小如猎犬，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短毛，四蹄粗短，头上一对向后弯曲的短角，正低头啃食着枯黄的草根。

一只幼崽从母兽身后探出头来，狗一样的鼻子好奇地朝队伍的方向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把头缩了回去。

“这是？”

李维不由得一奇，冲着格列佛眉梢微挑——他很确定，羊角河谷本地可没有这种羊不羊、狗不狗的物种。

“这是「火绒犬」，”格列佛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乔纳森家族驯养了七代的小玩意儿——它们的皮耐高温，弹性好。”

说着，格列佛从马鞍旁的皮囊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皮料样本递给李维。

皮料极轻极薄，表面柔韧光滑，带着一种特殊的细腻纹理。

李维将皮料握在掌心，感受到一股微微的温热——不是皮料本身发烫，而是它极快地吸收了他掌心的温度。

“那些个损坏不严重的投石机，用这畜牲的皮补补就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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