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长春宫经历了莲心被强行指婚那一幕,如懿端坐榻上,接过阿箬递上来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方才长春宫,皇后将莲心指婚给王钦一事,你怎么看?”
她语气松弛,像在聊一桩无关紧要的闲话,可阿箬只听了一句便知道,如懿在试探。
话头看似随意,实则步步都在铺路,想听听她的反应,想试探她心性的深浅,更想借机引出话头,顺势把那桩藏在心底的念头摆到桌面上来。
阿箬垂首恭立,神色平淡无波,
“皇后娘娘自有道理。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妄议主子决断,没什么看法。”
如懿闻,眉心微松,随即换上宽和大度的神色,温声开口,
“此处是延禧宫,没有外人,不必这般拘谨,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便是。”
阿箬在心底冷冷笑了一声。
没有外人?如懿这会儿倒是口口声声“没有外人”让她畅所欲了。
那从前她每次把如懿当自己人、替她鸣不平冲出去闹的时候,怎么换来的只有责骂和训斥?
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不过是如懿想听她说话的时候便是自己人,不想听她说话的时候便是逾矩的奴婢罢了。
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纯粹乖巧的疑惑,语气柔柔地反问,
“主儿往日里,不是日日叮嘱奴婢深宫之中谨慎行,不可妄议上位,不可多嘴多舌么?怎么今日,反倒容许奴婢随意说话了?”
一句话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字字都是如懿从前挂在嘴边的教诲,句句都戳破了她此刻刻意试探的心思。
如懿话音一噎,脸上的温和笑意僵在唇角,憋得面皮微微发红,却偏偏无处可发。
殿内安静了几息,如懿只好绕过方才的话题,抿了口茶压下心头的闷气,重新敛了神色,摆出一副真心为阿箬考量的温柔姿态。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向阿箬,语气里带了几分语重心长,
“阿箬,你也跟着本宫多年了,忠心勤恳,如今年纪也渐渐大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深宫做宫女,本宫想着,趁着现下局势安稳,便在宫外为你物色一户清白稳妥的好人家,让你出宫婚配。往后嫁得良人,安稳度日,也算本宫和你主仆一场的情分。”
这番话说得温柔体恤,句句都是为主着想的模样,端庄大方,仁厚宽和,听着当真像一位体恤下人的好主子。
可落在阿箬耳中,只剩刺骨的嘲讽和冷笑。
她太了解如懿的凉薄虚伪了。
如懿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从不曾费心筹谋高嫁,不过是草草配了个寻常门户打发出去,又怎会真心为她一个陪嫁宫女费心挑选什么良人?
所谓的好人家,不过是随便寻个寻常布衣,草草打发了她,将她远远送出宫去,断了所有前路,让她终生平凡庸碌再无出头之日。
说来说去,无非是忌惮她的容貌,忌惮她如今沉稳通透的心性,怕她留在宫中碍眼,怕她撼动自己的体面与圣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