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慢半瞬,便失之交臂。”
“其二,便是活的了。”
“九霄杳杳,攸居万灵。虽然帝廷已远、天梯已断,但那些自上古便栖息于高天的生灵,却并未随之消亡。它们在云海中繁衍、在星光下栖息,自成一界,与下土几乎隔绝。”
“不过,我所知的也仅限于越地与东海、南海近渚之物事。族中有《山海经》传世,却无《天宇经》可览,恐未能尽述其详。”
“活物中最常见的,便是‘星鬿’。”
“状如长带,色呈幽蓝,周体密鳞,无口无目,胁生羽翼。其性喜洁,有筑巢之习。人捕之,养于玉池中,窠可为甘酪。”
他手掌晃了晃,便多出了个如剥壳鸡蛋般的物事,通体莹白,光华流转不休,隐隐可见内部分作核、幔、壳三层,各以不同速率旋动,精气回环,生生不息,清辉散落一地。
“这便是星鬿采炼诸天元气、撷取太虚精粹编织而成的巢穴了,虽名‘窠’,实为一颗微小的星辰,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把它置在丹田附近,可以让常人的修炼速度变快数成。”
“如果服食,则相当于一枚极品宝丹……”
“最重要的是,星鬿会持续筑巢,且本身寿元几乎无尽,窠巢越大价值越高,只消捕得几只活豢,便是世代相传的长远基业。”
赵青注意观察了下,确信这是类似于剑王朝世界人王玉璧的东西,可称作星髓、星核,元气法则仿若形成了一簇簇蛛网般往外散发的虚空之线,不断凭空生成着天地元气。
在她的认知中,这跟真正的星辰相比,除了规格体型太小,其实已没有多少区别了。
一颗微缩的星辰,它的意识是无法成形的。
考虑到它自带分异构造,元气富集程度亦有优势,或许在半径数里的时候,就能蜕变成堪比九境长生、中六气级数的星神?
不过这个时间,恐怕就相当漫长了。
毕竟按鸡蛋大小来计算,前后这两者的体积比差距,可是高达百万亿倍之多!想要完成如此成就,必须得让巨量星鬿合作才行。
“除此之外,尚有风狸。”
“形似貂而四翼,毛色苍青,栖于罡风层中,从不落地。其皮毛可辟风雷,织为裘衣,着之入飓风而不摇,临雷暴而不损……”
“一只风狸有几十亩大小,产出的裘衣数以千计,单件售价不高,加起来就很可观了。”
“雷鷟,”仓归续道,“其状如雕而三首,翼展十数丈,周身缭绕雷光电蛇,鸣声若霹雳。其翎羽可用于制箭,射程大增,中的即爆。”
“槁蜮,其实是一种寄生在浮蕟上的异虫。将其用真火烤干磨成粉,撒入云层,可扑灭雨暴、止洪涝之兆,是治水司农的上佳灵物。”
“霆貘,鼻长数千丈,割下后可存贮电光,往来其中畅通无阻,可为雷系功法之辅弼……”
莫非是天然超导体?赵青若有所思。她一一记下,又问:“这些神异生灵,战力如何?”
仓归摆了摆手:“此等异兽,虽生息于九霄,实则最多与下六气境相仿,大多尚有不及。以姑娘如今的修为,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唯有一类‘云将’,需稍加留意。”
“云将?”
“这是一种真正的先天神灵,也不知是源于混沌墟洞的吐纳,还是鸿蒙精气碎片的凝聚,总之诞生必与前古天神大能交战有关。”
仓归介绍道:“它们天生合乎六气之精,每一尊都是比肩中六气小成以上的境界。虽然修行体系有些残缺,无有宇宙之形质,战力逊色于正统的同阶,然其体量极是庞大,兼占主场优势,亦非寻常手段所能制御。”
“所谓‘合乎六气之精’者,就是指它们体内,天生就怀有下六气、中六气修行所需采炼的地天两类阴阳六气!理论上,只要能捕猎到一尊,这方面就再也不必额外寻求资源了。”
“当然,没把握的话,可千万别去招惹这云将!该类神灵虽常飘荡在远高于雷云层的地方,并不参与驱云布霭落雨,干涉天气,但它完全有这样做的能力。就算不会直接降临地面,报复起来的代价亦让人难以承受。”
“怎么个报复法?”
“云将性情,颇为记仇。若有人试图钓它、伤了它却又未能擒获,它便会循着钓线的气机追溯而来,盘踞在那一方天穹之上,并不下界索敌,只是持续泄愤,云涛翻涌数千里,暴雨倾盆,雹如拳大,连月不开。”
“钓者或可安然远遁,黎民何辜?”
“唉!我当年就是钓中了一尊小型云将,不仅没能拖曳下来,还招致了毁田数万顷的祸患,被先王罚俸十年,督工赈济赎过……”
他顿了顿,担忧赵青还是盯上了云将的资源,又补充道:“不过,若是当真要猎云将,其实另有门路。高天之上难寻难制,海上却另有一类异种的云将,唤作‘风帅’。”
“风帅?”赵青微笑,心道真钓云将,不会找个海岛么?泄愤也没别的人遭殃。
“风帅与云将,本出同源,皆为天地玄源所化。只是云将栖于九霄,悠游自在,与世无争;风帅则不然,它们游荡于汪洋深处,挟恶氛以侵凌边境,是实实在在的天灾。”
“其行也,必携狂风暴雨,动辄万里洪涛,海啸倒灌。所过之处,墙垣摧崩,堤坝溃决,田禾尽淹,庐舍崩坏,几成泽国矣!”
“对于越这般沿海之国而,风帅之祸,几不亚于刀兵!句吴、瓯、闽,亦深患其害。”
这不就是台风化形吗?赵青立刻领会。
“既是同类异种,实力亦当相仿?”她想了想问:“水师驻防,应有与之交锋的职责吧?”
“何止交锋。”仓归叹了口气,“千百年来,越人与风帅交战,几无停歇。只是虽有胜绩,始终不能根除,仅勉强保境安民而已。”
“此獠最棘手之处,在于分化与复生!”
“风帅非止一尊巨躯,它还可分裂出诸多小号子体,唤作‘飑旅’、‘飍卒’,动辄百十为群,四散奔突,诱敌扰敌,施那疲兵之计。”
“云将无拘无束,孑然一身;风帅却不然——它游弋于沧溟之上,常有蛟虺之属、蜃鼍之流追随左右,甘为其前驱,借势兴风作浪,逞威肆虐,吞食溺毙的人畜。一尊风帅的麾下,便是一支浩浩荡荡的灾殃之师!”
“更可虑者,若有海兽被完全转化为了它的眷属,纵被击杀,只要残魂未尽、风帅便能以天地精气重塑其形体,令其卷土重来。”
“而风帅本身,靠着远较其高妙的手段,自是更加难以彻底灭杀了!主体被击溃后,能在万里内任意‘飑旅’、‘飍卒’子体身上复生,若清剿时稍有疏漏,给它遁入深海,花上几十年重新凝聚力量,就必须再次应战了。”
“风帅肆虐若此,东海之中,难道就寻不出几位能够制衡它的存在么?”赵青问:“我闻龙族司掌云雨,亦有翻江倒海之能,或可引之为助力?却不知这些龙类对此是何态度?”
一般情况下,鱼类感知到台风来袭,会游到深海区躲避,可在主世界,水深到了五千丈、上万丈,便同样是寻常水族难以存活的区域。是以,龙宫也不会盖得太深。
风帅过境,对龙族的产业亦是不小的损失。
可仓归闻,面上却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姑娘有所不知。东海、南海诸渊之中,确有不少所谓的‘龙君’、‘龙王’,盘踞于海床深处的宫阙,占岛礁、据洋流、役水族,自成一域,与人间的邦国本无太多往来。”
“按常理论,风帅过境,摧其礁屿,扰其水域,伤其水族,该当与龙君势不两立才是。”
“然则事实恰恰相反。”
“那些龙君不仅不与风帅相抗,反而会在风帅前锋方经其辖域边境之际,遣子嗣携祭品前往飨奉,焚香祷祝,奉上自产的水牲,俨然臣下事君之礼!每每上供珍宝,卑辞厚币,祈求勿扰其巢穴、勿摧其珊瑚林苑。”
“什么?”赵青不由愕然,龙给台风上香?听上去就匪夷所思,着实是件奇闻了。
龙王祠、龙王庙,那是人向龙礼拜,结果却没想到,这龙类居然也有低头进贡的对象!
“也别觉得荒唐。”
仓归苦笑道,“这其实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风帅不犯龙宫,龙君便省了出兵之力、折损之虞;风帅侵袭人境,淹死的、溺毙的,魂魄皆沉于海底,龙族亦可收拢这些亡魂,充作水府役卒。”
“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堂堂龙族,竟如此行事。”赵青摇了摇头。
“非独龙族如此,”斟戈无寒接过这个话题,“凡盘踞东海之豪强,除却少数与人族结盟立契、效忠王庭受封正神的灵祇,大多畏风帅如虎,视之为不可招惹的灾星。”
“龙类平素自诩尊贵、眼高于顶,那是因其所面对的皆为凡俗之辈。风帅位格,本就凌驾于龙族之上。此非战之力,乃先天之序也!”
“龙君跪伏献贡,不以为耻,反以为常。”
“位格?”赵青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错!”
斟戈无寒开口:“可曾听闻过五纪之说?”
“自是听过的。”赵青一点就通,已然明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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