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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五篆元纲,上下之形,地契(8K)

“太昊氏以龙纪,历百世而衰;黄帝氏以云纪,承大统而兴。云在龙上,此乃天命更迭之序、位格升降之机!所谓‘纪’者,非止官名之号,实为法统之根柢,道脉之所系。”

斟戈无寒娓娓道来:“上古圣王治世,必择一类天地神异之灵,观其德性,究其道韵,运化在心,上合于天,下通于地,中理于人。”

“以此为纪,则万象咸序,万灵咸秩。”

“太昊氏以龙纪,所观者龙之屈伸变化、腾潜有时,取其‘健’与‘时’,主鳞虫,统御百鳞;少昊氏以鸟纪,所观者鸟之翱翔高远、鸣应节律,取其‘明’与‘和’,主羽虫,统御百羽。”

“炎帝氏以火纪,所观者火之炎上赫烈、烛幽洞微,取其‘阳’与‘烈’,主倮虫,统御明光;共工氏以水纪,所观者水之润下涵濡、盈科后进,取其‘柔’与‘深’,主介虫,统御百川。”

“而云纪,独为黄帝所宗,不主一虫,不统一族,却兼包五德、并蓄阴阳,统摄气象、聚散从心,上承星斗之精,下摄山河之魄,为五纪之中最为超然、最为神妙者!”

“云纪既立,云属之灵便凌驾于龙属之上。”

“太昊之道,已为黄帝盖压矣;龙见了云,亦如大夫见了上卿,再是骄傲,也得低头。”

“需知:六气之境被创制而出的肇始,正是黄帝观云而悟道!此为历代学者皆允之公论!”

赵青心中微动,对此却是并不怎么讶异。

五虫唯独缺了毛虫,是咋回事呢?或许,蚩尤能对得上号?刚立纪就被干掉了?

“此事虽古远难稽,但云将风帅天然便与六气之修相符,只是略有偏畸,无疑印证了这个说法:它们本是这一境界的最初原型。”

斟戈无寒道:“龙之行云布雨,不过是后天法力所化,非其本根。借来之术,毕竟差了数筹,又怎能跟天地玄源所育的神灵对抗呢?”

“是故,风帅过境,龙君低眉,非懦也,乃知天命也。”

她说到此处,话锋微转:“不过,这五纪之说,终究只是上古旧闻的只鳞片爪。欲究其本末,还需从‘立纪’这一步功业说起。”

“此乃天衍至境修行中一步极紧要的工夫。非立纪,不足以‘帝’、‘后’;非立纪,不足以垂象示训,辟天之上天、敷地之下土!”

“辟天之上天,敷地之下土?”赵青轻声重复,只觉得这寥寥十字之中,蕴含着一种恢弘到极致的格局与气魄:“敢问其详。”

“这就是道的两个方向了。”

斟戈无寒道:“非是高低之分,而是趋向之别。语很难解释,大体上,可以比喻成‘形而上’与‘形而下’的两类道态差异。非此即彼,亦此亦彼,合则两利,分则各成。”

“道的‘形而上’足够精纯高远,才能化作供天衍脚下踩着、承载其升腾之势的‘龙蛇’,得以宾于帝,否则,纵飞得再高,耗上亿兆载,也永不能企及那重超然的至高天地。”

“帝廷的‘天之上天’,无疑是屹立在道‘上方’的极高渺处,若是所修之道偏于形下,便如以舟登山、以车涉水,纵使法力通玄,方向已谬,终其一生,亦无法窥见那扇门户。”

“至于道的‘形而下’——便是敷展于地之下土,化成万物,沉潜含育,为‘后’之功业!”

“后,便是与‘下帝’对标的境界成就。”

“虞代诸帝,多兼修上下两途,后与下帝并存,故而又称‘后帝’。先祖帝启,亦如是。”

“大禹虽亦是下帝,但世人多称‘夏后’、称‘大禹’而罕有称‘帝禹’者,便是因他在敷地之下土这一途上成就尤为卓著,其德之厚,已臻‘大后’之极,远超其帝业的光辉。”

“‘大后’之位,似与‘帝’相颉颃,再往上的‘皇后’之尊,则或可达‘上帝’之阶?据说古来‘皇后’唯黄帝得证,共工、句龙、玄嚣,亦止步于大后矣!此皆太古旧闻,今已难考其详。”

“女娲、伏羲,也许达到过‘皇后’之境?听说这两位古圣王,亦极得地道之要。”

仓归在边上随意推测。

皇后……这个境界名,赵青心中暗暗吐槽。

当然,她倒是没什么讶异的,皇帝,这个词实际上也算是境界名,类同“上帝”别称。

注意到夏代之后,商王从不称“后”名,周天子更无此谓,莫非,“后”之道途现已失传?

“……既然‘下帝’与‘后’,便需立纪,那么世间曾存在过的‘道纪’,无疑是数不胜数的了。”

斟戈无寒续道:“然先圣功成道毕,大序既定,早已将最上乘的法统尽数占去,后来者纵有同等才具,亦无从再立。此乃时之不予也。”

“要不,就是在前人余荫下另辟小径,立些偏纪、杂纪,影响寥寥,难成气候;要不,就是行那托举之事,为干、为梁、为柱,称‘袭纪’,甘于附骥,佐翊正纪,以成其大。”

“太昊、少昊、炎帝、共工这四纪能有那么高的地位,极尽完备,让人难以逾越,其实也离不开族群中一尊尊后、帝的漫长积累、增益其华,本属世代相承、层层垒叠之果。”

也就是说,仅黄帝立云纪是一个人干的?

“此外,五纪各有专属的‘神篆’,先天神文。”

“龙有龙篆,鸟有凤篆,云有云篆,火有火篆,水有水篆。各有其性,各有其用,亦有符章券契之异名,称谓虽殊,本质则一。”

“三代以来,朝廷、列国所用以沟通鬼神的符箓、盟书、祷辞,十之七八皆衍生自五篆。巫觋书符、方士画箓,亦是五篆之流裔。”

“今世所传鸟虫书、蝌蚪文,便是凤篆、龙篆之余绪;而各国玺印所用的‘摹印篆’,则多取云篆为体。至于仙家典册、上古丹经、洞府碑铭,更是非五篆不能尽述其奥!”

“故而,五篆传承颇为珍贵,寻常邦国,根本无缘得其全豹。便是那些远承少昊余泽的东夷鸟纪余裔,族中或有完整的凤章典册,却也几乎没有握云篆乃至水篆、火篆的。至于龙篆,能得传一二残篇,已是侥天之幸。”

“像我们越国这般,承虞夏之遗绪,五篆齐备者,普天之下,却是罕见。中原战乱频繁,社稷履遭兵燹,典册焚荡,便是那周之‘大训’,东迁之际,多半亦大有散佚,不复旧观,何况其余?”

她淡淡介绍道。

所以,散佚只是你自个猜的?赵青微笑。

“不管怎么说,早在越国肇封之前,帝启鼎盛之时,禹庙便已迁入了大批重要典籍,用于守陵人间的世代传教,亦作备份,与涂山、羽渊两处禁地所藏,互为副本,以防坠失。”

赵青若有所思。

羽渊?山~东郯国边上、鲁吴国界线处有羽山,是鲧被舜所殛之地。看来,夏启为自己的祖父也安排了一批人去祭祀,且遗留有重要库藏。后来越国迁都于琅琊,估计跟这处禁地亦有所关系。

考虑到舜处刑四罪,即共工、驩兜、三苗、鲧时,似乎是专门互换了位置,羽山多半便是三苗的祖地了。三苗是羽民,正好对应。

从羽人有星槎残骸飘在高天上来看,这或许是一支走高科技路线的族群?羽民的先进技术若在羽山有所遗留,亦是发掘价值不菲。

……

斟戈无寒说着,自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一卷色泽古旧的竹简,以玄金丝编缀,竹片呈深沉的琥珀色,隐隐有异香透出:

“书名《五篆元纲》,相传是夏初一位大巫,在帝启座前听讲时所录笔记。虽只是拓本,亦算是越室的不传之宝了。此非修行秘笈,然于辨古、识真、解篆,则大有裨益。”

“今日之会,本是宴游,不想竟论及此等玄远之事。我既无长物可赠,便拿它来凑个数吧!细观此卷,可知上古圣王之用心,可明五纪位格之高下,可辨天地神灵之所属。”

“你若日后有心考据金石、探赜古史,它却是断不可缺的要物了!可充作敲门之砖。”

实话说,她完全没想过,不过是聊个天,竟能引出这般深奥的论道。什么立纪、帝与后之分、道之上与道之下——皆是她毕生永不可能触及分毫的无上境地,超出认知边界。

好在,这件礼物,终究是赠送了出去。

……

赵青双手接过,展开略览。

却见简上文字古朴拙重,笔意与当世通行的篆籀大不相同,显是夏代甚至更早的古体。

字字皆有注释,详述其形、音、义之所出,更附有大量相关联的信息,俨然一部字典。

内里所录,正是龙、云、凤、火、水五篆的源流正变、义理纲纪。每条篆文之下,皆有数十字乃至数百字的训释,或引上古圣王之,或据天地自然之象,或证以古史佚闻。

这便是所谓的“听讲笔记”了——大巫在帝启座前,将所闻所悟,一一笔录,传之后世。

却见开篇序文如此写道:

“惟帝启三年,寎弋營室,神尚南门。后宾于帝廷,旬有五日,陟降告成,受大命而旋,灵威孔昭。归而作彝,铸鼎象物,文胥天则,以光天下六贞。某不敏,忝列末席,执简以侍。退而录其所闻,辑为《五篆元纲》。凡所亲聆,靡不采摭。非敢僭述圣心,聊备遗忘,以俟后世君子审而裁之。”

赵青心下微动。这段成书缘起,遣词古奥庄重,大约讲的是,帝启在某一回宾于帝廷之后,回归下土,铸鼎以记其盛,又召集了众多巫觋贤士,讲述其在天上的见闻与感悟。

笔录者便是当时与会的诸巫之一,名不可考,自称“某”,谦卑地坐在末席,边听边将这些圣训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序文之后,便是第二根简的正文。

没错,《五篆元纲》的字体小得惊人,估计是为了省竹子。该类竹子无疑是特殊品种。

首篇述“黄帝纪”,录黄帝生平大略。

“惟黄帝十祀(笺:年甫十岁),肇得道中,陟为神农上帝。”

“阪泉之野,振旅伐罪,执榆罔而俘之。赤帝稽颡,絷颈称臣,不敢贰志。”

“倏忽二凶,东昊西昊,抗旂构衅。帝震怒,伐之,屠四帝于四野,血殷川渎,骸积丘墟。炼其精为四面,制万神之冘。乃攻昆仑天柱,升蹑穹极,临御玄都,号曰太帝,自名云师,总八纮而临九垓。区宇底定。”

十岁?十岁便已是上帝的境界,又连屠四尊疑似上帝的存在?这怎么看都离谱得很。

虽然生而神灵,估计刚诞出就跟成人长得差不多了,但这个修炼速度,也绝对是打破认知了。就算她自忖天资悟性古今罕逢,跟黄帝的事迹相比,却仍是差了千百倍不止。

至于怀疑这个十年、十岁,其实不是现在的十年时间?那纯属心理安慰式的诡辩。

上古纪年之法或有不同,然笺注者既特意注明“年甫十岁”,显然是按通常的年龄来理解的。

这里的四帝,应该是指倏忽二帝加东西二昊,东南西北各有一个,所以可为四面。

东西二昊,是太昊与少昊,还是两个少昊?

考虑到太昊氏当时已衰颓,且少昊氏占据了东南、西南二座中九州的事实,应是后者。

“乃命赤帝代宅下土,设两监以摄众天,命蚩尤宇于少昊,俾守西维。蚩尤,帝之胤也,弗祗厥职,敚赤帝之禋,攘神飨之珪,自号天子(笺:自古号天子,始于蚩尤;其本帝苗裔,背恩肆逆,是为逆子)。怙恃彊力,僭越称乱。东昊之胄九黎,咸隶兵主,为其徒属。干戈俶扰,腥闻于上,乘乱天纪。”

炎帝后裔姜齐,拜的天主就是黄帝,他们的先祖也是这般,属于继承,完全没毛病。

蚩尤是黄帝之子,这其实古来早有论述,不足为奇。但天子之名,始于蚩尤的造反,却是挺让人捧腹的,难怪史官对此讳莫如深。

末代炎帝榆罔臣服于黄帝后,居然成了下土代理人,倒实在是条不错的出路。

原本充其量只能占据正中那座中九州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有一处赤县神州归他统治,结果投降得早了,反倒得了个“代宅下土”的美差,管的地盘比原先大了不知多少倍。

因祸得福,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蚩尤心生不满,企图代之,却是情有可原。

话说,炎帝莫非真是黄帝的亲兄弟,才如此优待?不传给儿子,昌意、玄嚣等似乎都是出离了中土,在外围九州修成了后或帝,直到帝乾荒的儿子颛顼诞生,方得曾祖大力培养。

“爰命高阳氏讨之。高阳秉钺,九伐弗悛。周历六十战,执蚩尤于中冀,械而戮之,胾其骨肉。九黎溃泮,凶渠伏辜。血泆洿渎,骨暴莽野,天地震騫,混沌溃泮,九隅无遗。”

“帝愍黔首之无吿,命力墨佐赤帝,考阴阳,揆清浊,理四荒,正四维,重开辟之。乃造人,化生阴阳。旬简五章,伦历建常,日、月、星、辰、岁,自一始,一亦一,二亦二,三亦三,四亦四,五亦五。”

“定伦之法,自此律焉,永久以长。九功惟叙,九叙惟歌。百揆时叙,庶绩咸熙。”

“纪者,自上下而摄;伦者,自内外以合。”

“蚩尤之前,立纪为先;蚩尤之后,定伦为宗。然五纪五篆,虽古邈攸远,精义未坠。凡究六气之源、明天地之序者,不可不学,不可不传。自黄帝至于启,历数十世,云篆为众篆首,莫敢或替。巍巍乎其功,荡荡乎其德,虽万祀千禩,曷可忘哉!”

常见的创世加造人功绩,没什么特别的。

但也不排除,原本世上均是先天强横的神民、神裔,至此才出现凡俗、常人的可能。

赵青相当怀疑,这种帝战每一次爆发,若是有任意一方不顾惜下土生灵、放开手脚全力施为、肆意宣泄威能,恐怕都会将整个世界打得支离破碎,重归于混沌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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