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雷没有回头看那个方向。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议事堂的地面。雷气从他的脚底渗入青砖,沿着砖缝迅速扩散,贴着地面形成一道细微的电弧屏障。砖缝里偶尔闪过一两点蓝白色的光,像闪电在云层深处确认边界,然后再次隐没。整个议事堂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雷场笼罩,没有伤及任何人,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它。
议事堂里的空气沉甸甸的,没人敢动。
赵大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收回雷气,退回了原位。议事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那些目光又落回到蛊姐身上。蛊姐站在议事堂中央,金蚕蛊落回她的肩头,触角微微蜷起。她把金蚕蛊收回袖中,把阿青从地上扶起来,用手背抹掉她嘴角的一点血痕,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议事堂。
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抱着头,身体还没有完全站直,血从他捂着脸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面上,洇开成不规则的暗色圆斑。没有人上前扶他,也没有人看他的方向,像是所有人都在用余光确认他的影子还在,但谁都假装没有注意到。他又站了片刻,然后侧过身,朝侧门走去。那个暗红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拖出一道歪斜的影子,像一根被烧过的木柴,被人从火堆里抽出来又随手丢掉了。
蛊姐没有拦他。
苏静静站在柱子旁,攥着云恩娜的手腕,手指慢慢松开了。云恩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留下的红印,没有抱怨,只是一起望着议事堂前面那个背影,看他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像一条被截断的支流汇入主河时留下的最后一道波纹。
叛军首领是最后一个离开议事堂的。他没有跑,也没有回头,只是站起来,把蒲团踢到一边,走出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块石头终于沉到了水底。厅内只剩下那些在沉默中等待变化的人。
蛊姐走到议事堂正中的蒲团前,站了片刻,没有跪坐。她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长老们、寨主们、头人们。那些目光中有迟疑、有观望、有尚未完全消解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等待确认的沉默――像是刚刚见到冰面裂开了一道缝,想知道自己站的位置还稳不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