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灵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走到石头旁边站定。她站的位置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刚好隔着一臂的距离。石头低头择药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他没有侧头,只是把手里那把刚择好的黄芪往竹匾里放时,放得比之前更整齐了一些。
特训地点设在赵氏大厦顶层。整层被改造成一间全息模拟药室,墙壁上嵌着弧形投影幕,地面铺着感应地砖,能模拟病人起身、跌倒、呼吸变化时的体感反馈。中央摆着几张可升降的诊桌,每张桌上都嵌着一块触控屏,能显示模拟病人的生命体征和病史摘要。赵大雷站在操作台前,将第一组模拟病例数据导入系统。全息投影启动时,诊室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位虚拟病人的全息影像,面容模糊但身形真实,微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缓慢,像一位在诊室内等待问诊的真实病人。
石头第一个坐到诊桌前。他的手在触控屏上划了一下,调出虚拟病人的病史摘要。他一边念一边伸手去搭模拟病人的手腕,触感冰凉平滑,是硅胶与传感器组成的反馈层。他诊了三遍脉,每诊一遍都换一个位置。第一遍没探出明显异常,第二遍时他的指尖多停了一会儿,第三遍结束时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明明在指尖闪过却没抓住。最后他填了一个诊断,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诊断错误。病人已死亡。”
周谦坐在另一张诊桌前,他的虚拟病人是一位长期慢性咳嗽的女性。他诊脉的手法比石头更稳,问诊的步骤也遵循着教科书式的顺序。他开了方子,系统审核通过,屏幕显示“治疗有效,症状缓解百分之七十”。他呼出一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又翻到下一页等待新的病例推送。洛瑶遇到的第一位虚拟病人是一例罕见的寒热错杂证。她诊完脉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在触控屏上画了一幅简略的经络走向图,又在那张图上补了几条虚线标注,然后才输入诊断结果。系统反馈“治疗有效”,她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资料。雅灵在诊室后面的隔间里调试她的符文,符纸在指尖划过时微微发光,又迅速收敛下去。
赵大雷一直站在操作台旁边,天眼开着,把每一个人的操作细节都纳入视野。石头在第二次失败后,开始改变诊断顺序,先看舌象影像,再触诊脉象,最后才问系统病史。第三次、第四次,他在同一个类型的虚拟病人身上反复试错,模拟的重置音在诊室里响了又响,直到第六次时系统终于弹出“治疗有效”四个字。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才伸手把下巴上的汗擦掉。他没有笑,也没有叹气,只是把手放在诊桌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翻开记录本,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写了下来。夜色从落地窗外压下来时,桌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在他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光,又继续写下去。
赵大雷从操作台前退开一步,将全息模拟系统的参数做了调整,调高了病例的难度曲线。天眼之下,石头指尖的雷气正在变得比以前更稳定,像一条在河床中跑熟了路径的支流,不再需要额外的引导,也能自己找到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