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喜八郎。明治时期在北海道开垦的屯田兵,退役后开了个杂货铺,后来倒闭了。”
“他妻子的娘家姓什么?”
“佐藤。宫城县人,父亲是仙台市的医生。”
方明远又问了几个问题,陈默都答上来了。方明远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既没有满意,也没有不满意。他只是问,陈默答,像一场不急不慢的考试,考生和考官都没有情绪波动。
问完之后,方明远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车桥这一仗,如果打赢了,”他说,“华中战场的局势会根本性改变。如果打输了——”他没有说下去。
陈默接了一句。“打输了,我们就不只是丢掉一个车桥。”
方明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认可,有担忧,有一种陈默读不懂的、更复杂的情感。像一个人在送另一个人上战场之前,想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压进这一眼里,让他带到战场上去,活着就回来还,死了就算。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方明远问。
陈默想了想。“松本的保险柜,六位密码。你没有给我。”
“因为我不知道。”方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需要自己想办法。慰劳团在淮阴待两天,你有四十八个小时。”
陈默看着那只黄猫在屋顶上转了个身。毛茸茸的尾巴垂下来,在阳光下轻轻晃着,像一根被风吹动的、金黄色的绳子。
“万一打不开呢?”他问。
方明远没有回答。
方明远走了之后,陈默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张密令从信封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他已经能背出来了,但还是想再看一次。不是为了确认什么,是为了记住。记住这个任务不是方明远给他的,不是组织给他的,是那个人给他的。那个坐在窑洞的油灯下、用那支钢笔批文件的人,把苏北战场的天平一端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把密令凑到打火机上,看着它烧起来。火焰从纸的边缘往中心卷,毛边纸烧得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团灰烬。灰烬落在地板上,他蹲下来,用手指把灰碾碎,确认没有一个完整的字留下。灰尘沾在他的手指上,灰白色的,像骨灰。
他走到洗脸架前,把手洗干净。
《读卖新闻》的记者证是方明远在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一颗子弹,打穿持证人的心脏。
“记者的身份比商人的身份好用,”方明远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商人去苏北,日本人会觉得你是去捞好处,会盯着你。记者不一样,记者是去做宣传的,日本人需要你替他们写战报,会主动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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