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一件事。松本的酒量很好,但再好的人也有喝醉的时候。喝酒不是他的弱点,喝酒之后才是。
回到房间,陈默关上窗帘,把那张图从暗袋里掏出来铺在桌上。铅笔在图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酒瓶,酒瓶旁边画了一个杯子,杯子旁边写了一个数字——三。他在这个数字上画了个圈,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他在南京出发前,从方明远那里拿到了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方明远没有说这是什么东西,只说“够一个人睡到天亮”。陈默知道那是什么,见过这种东西,在特高课的档案里,在76号的审讯室里,在那些被下药后迷迷糊糊吐出机密的叛徒嘴里。他把那个小玻璃瓶从皮箱夹层里取出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液体是透明的,和清酒一模一样,倒在酒里不会改变颜色,不会改变味道,甚至不会改变酒精的度数。
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三个。
第一,怎么把药下到松本的酒里。松本的酒从不经他人之手,小林从储藏室拿出来,一路送到松本办公室,中间没有停。小林不会帮他下药,小林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他需要在小林拿到酒之后、送到松本办公室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把那瓶酒换掉,或者把药加进去。这段路大约两分钟,从小林的储藏室走到松本的办公室,经过一条走廊和一段楼梯。
第二,药效需要多长时间起效。方明远说,大约四十分钟。松本是十点半左右开始喝,喝两杯大约十分钟,喝完继续处理文件。如果他在十点五十左右感到困意,会在十一点左右趴在桌上睡着。留给陈默的时间大约是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松本昏睡的那一个小时。
第三,也是最麻烦的一个——药效退了之后,松本会不会记得自己喝了什么。这种药的另一个特点是,服用者醒来之后不会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会觉得太累了,不小心打了个盹。但这不是绝对的,剂量大了会有副作用,剂量小了效果不够。方明远给他的那瓶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刚好够一个成年人昏睡一个小时,醒来后除了口干,没有任何其他感觉。
陈默把那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瓶身是透明的,没有标签,没有文字,看起来和任何一瓶普通的药水没有任何区别。但它的不普通在于,它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松本的保险柜。它的不普通也在于,如果用量错了,如果时间算错了,如果松本今晚没喝那瓶酒,如果小林今天换了一个储藏室拿酒,如果任何一个变量出了差错——它就是一瓶没有任何用处的、透明的、可以倒进下水道冲走的水。
他把小瓶重新包好,塞回皮箱夹层,拉好拉链。
接下来,他需要确认一件事——松本今晚喝什么酒。小林说,大佐每天晚上喝的都是同一种酒,同一个牌子,同一个产地,同一年份。但他不能相信“每天晚上”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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