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在一个小时的倒数里打开保险柜,取出兵力配置图和那份二十三个人的名单,把所有东西恢复原样,离开,回到招待所,睡觉,第二天以山田一郎的身份继续活着。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最后看了一眼联队部的方向。探照灯还亮着,在夜空中画着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圆。那些圆没有人看得见,但存在,就像他此刻站在这扇窗前,没有人看得见他,但他存在。
陈默在演出开始前两个小时拿到了药。那个军医三十二岁,姓王,是伪军驻淮阴某部的卫生所长,城里唯一一个受过正规西医教育的中国人。方明远的线人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但标注是“待发展”。陈默不敢碰这种人,待发展意味着不可靠,不可靠意味着随时可能翻脸,翻脸意味着死。他需要的不是合作者,是一个不会记得这件事的、好骗的、贪小便宜的人。
他花了一包烟从王军医的勤务兵嘴里套出两个信息。第一,王军医的药品柜里有致幻剂,是日本人配给的,用于战地手术的辅助麻醉。第二,王军医最近在追一个寡妇,寡妇开了一家杂货铺,就在招待所对面的街上。陈默上午去那家杂货铺买了包烟,跟老板娘聊了几句,知道了她的名字、年龄、丈夫是怎么死的,还知道了王军医每次来都带什么礼物。下午,他去了王军医的诊所,不是以陈默的身份,是以“山田一郎”的身份,一个随军记者,想跟王军医“聊聊淮阴的医疗卫生情况”。王军医受宠若惊,泡了壶茶,把诊所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遍。陈默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在药品柜上停了一下。
药品柜是木制的,锁是老式的弹子锁。
他花了十秒钟打开那把锁,花了二十秒找到那瓶药,花了五秒钟把药水倒进随身携带的小玻璃瓶里。致幻剂是无色无味的,和清酒一模一样,倒进酒里不会改变颜色、味道和透明度。他从方明远那里拿到的安眠药还躺在皮箱夹层里,现在用不上了。安眠药让松本睡着,睡着就不会自己打开保险柜。致幻剂不一样,它会让人产生幻觉,在幻觉中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比如,自己打开保险柜。
这是他在火车上想到的方案。在松本睡着的那一个小时里打开保险柜,风险太大了。松本随时可能醒来,或者有人敲门,或者他去上厕所,或者任何一个意外。他需要一个能让松本自己打开保险柜的方法,一个不需要他动手、不需要他猜密码、不需要他面对那些繁琐的、随时可能出错的机械步骤。松本自己打开它,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记下密码,记住文件摆放的位置,记住保险柜里每一张纸的折叠方式。然后等松本药效过了,什么都不记得。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