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二十分,演出还没结束,松本就站了起来。他跟旁边的副官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陈默等了几秒,跟在后面。他不是跟着松本,是跟着小林。他在走廊拐角处看到小林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空着,还没有去拿酒。他加快了脚步,先小林一步到了储藏室。
储藏室在一楼走廊最里面,门是木制的,锁是弹子锁。他花了不到五秒打开,闪身进去,把门带上。储藏室不大,三面墙都钉着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酒瓶——清酒、威士忌、白兰地,还有几瓶看起来像是中国白酒的东西。松本的“月桂冠”特选摆在最上层,一共十二瓶,排成一排,瓶颈上的红色丝带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道细细的血痕。
他爬上梯子,从最里面取出一瓶,拧开瓶盖,把小玻璃瓶里的致幻剂全部倒了进去。液面上升了不到一毫米,几乎看不出变化。他盖上瓶盖,把丝带重新系好,系法和原来一模一样——这是他在下午练习了无数遍的,直到闭着眼睛都能打出和原装一模一样的蝴蝶结。然后把那瓶酒放回原位,位置也一模一样,每瓶酒之间的间距是两指宽,他用手量过了,分毫不差。
从储藏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他刚从侧门走进礼堂,就在门口撞上了小林。小林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那瓶他刚刚加了药的清酒和两只陶瓷小酒杯,正往侧门方向走。陈默侧身让了一下,点了点头。“辛苦”两个字的日语发音在他的喉咙里滚了一圈,没有发出来。他看着小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深呼吸了一次,心跳从每分钟九十五次降到了八十五次,然后降到七十五次。
剩下的事,就是等。
九点四十五分。陈默站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这个位置能看到松本办公室的门,能看到走廊两头的情况,能看到楼梯口上来的每一个人。走廊里的灯没有开,只有楼梯口有一盏壁灯,光很暗,刚好够看清轮廓,看不清脸。他靠在墙上,把呼吸放得很慢很轻,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心跳稳得像一口古井,水面纹丝不动。
十点。十点零五分。十点十分。
走廊里一直没有人。
十点十五分,松本办公室的门开了。
松本从里面出来,步伐不稳,扶着墙走了一步,停在走廊中央。他的头微微歪着,像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在壁灯的微光下显得很大很黑,像一个无底的洞。陈默认得这种步态。他在特高课的档案里看过致幻剂的实验报告,服用者会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后出现步态不稳、瞳孔放大、判断力下降的症状,持续大约三十到四十分钟。在症状最严重的时候,服用者会完全丧失判断力,做出平时绝不会做的事,比如打开保险柜查看“机密文件”。
松本转身走回了办公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陈默从走廊拐角出来,无声地走到那扇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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