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一股酒气扑面。
张飞歪在椅上,咧着嘴傻乐,案上摆着空酒坛、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脸上泛着油亮的红,眼神却还没散。
“啧啧,还是那边的小娘们灵巧……嗝……就是价太黑!”
诸葛亮脚步一顿,差点转身就走。可念及前头张飞替他兜底,到底忍住,抬手一拂,星力如凉水浇顶。
张飞猛地一抖,脑袋嗡地清醒,晃了晃,咂摸咂摸嘴:“孔明?金条不够使了?我真没了,全换了酒。”说着还舔了舔后槽牙,一脸意犹未尽。
诸葛亮额角跳了跳,没拆穿,只道:“够用。逐风原就打算征用你的金条,回程按市价折银奉还。”
张飞一怔,酒劲退得干干净净,眨眨眼:“逐风不是随身带银子?咋又不够?”
诸葛亮没多想,只当他是随口一问:“广平要一鼓作气拿下,需买通几路消息、安插些眼线,银钱紧了些。”
张飞听完,没再犹豫:“拿去用。”顿了顿,又补一句,“柜子里还有几块碎银,你一并捎走。”
话是爽快,肩膀却微微垮下来……今晚怕是只能独饮了,再摸不着那温软的手腕,听不了那甜嗓子哼的小调。唉,真他娘憋屈。
诸葛亮倒没觉意外。借几日而已,许枫何等人物?回去定加倍补上。那家伙才是真财主,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事,何必上心?他压根没往深里想……张飞刚快活完,正惦记着再续一回呢。
“那我先走。”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逐风一醒,怕就要动身了。”
张飞目送他出门,眼珠一转:看来这两天就得撤出邯郸……不行,钱还没花净!
他“腾”地站起,抄起桌上半块饼塞进嘴里,拔腿就往酒馆g。
上午光顾着发泄火气,饭没扒几口,水也没喝几口。兜里还剩几块碎银,得赶紧垫垫肚子……再不补点油水,回头又得啃干粮、喝凉水,连锅底都刮不出半星油花。
暮色刚压上屋檐,许枫便醒了。脑子沉,眼皮涩,浑身像被抽过筋,是那种熬透了才有的虚乏。一睁眼竟已近酉时,恍惚间连今夕何夕都分不清,只觉光阴错乱,天地失序。
好在他心里门儿清:广平未下,邺城难撼,眼下这一仗,便是命脉所系。他翻身坐起,甩了甩胳膊腿,活动开筋骨,该动身了。
门一推开,天光果然收尽。晚霞早歇了,只剩青灰的天边浮着点余烬似的暗红。他摇头叹气:以后真不能熬了,骨头缝里都泛酸,不是当年那副身子了。
“逐风,你也醒了?”
诸葛亮倚在廊柱边,一手揉着额角,哈欠还没全打完,声音含混。
许枫脚步一顿。不对劲……这人素来鸡鸣即起、灯下执卷,怎也睡到这时?那几路人马,可都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