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人,都遣出去了?”
他问得急,眉梢微挑。那些人本是闲子,棋盘上多落几颗,不指望定乾坤,但万一哪处漏风,就怕功败垂成。他向来信不过“万一”,宁可多一道锁。
“早发了。”诸葛亮站直身子,睡意散尽,唇角一弯,“广平守军若倾巢而出,城内必空;若按兵不动,咱们反倒省事。没人来搅局。”
许枫喉结一松,心口那块石头落了地。广平非取不可……绕不开,也拖不得。邺城踞冀州腹心,若直扑过去,等于往铁闸里撞,连转身的缝儿都没有。
“翼德呢?”他整了整衣襟,素白长衫垂落如新,“我去跟他借点活钱。兄弟情义,这时候不显,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自己先笑了。人模人样站在那儿,清俊挺拔,偏开口就要钱,活脱脱把一副好皮相糟蹋干净。更别提专找糙汉子借,愣是没往姑娘堆里凑过一回……这脸,白生了;这命,白硬了。
诸葛亮却只笑:“不必去。金条已备好,一根,够使。”
许枫眉毛一扬,舒坦。这般帮手,做梦都要笑醒。往后得常拉他喝茶、对月、掏心窝子……活儿嘛,自然有人扛。
“孔明,”他踱近两步,语气轻快,“拿下广平之后,咱们往哪儿走?怎么走?”
话里带钩,意在放权。让他慢慢接手,自己也好名正顺地松肩卸担。
诸葛亮略一凝神:“趁夜进发。等陈海兵马入城,我军伏于郊野,待其立足未稳,骤然合围。”
他目光沉静,语调平实,却字字凿在要害上。这几日盯紧许枫一举一动,早揣摩透他布阵的路数……奇正相生,虚实相济,从不硬碰硬。
许枫颔首。出其不意,向来是刀尖上最利的那一寸。强则欺之以弱,弱则诱之以饵,只要抢得先机,胜负便已有七分定数。当然,也有翻船的时候,但他不提。
“还不够。”他忽而话锋一转,“广平郡城高墙厚,守军不会全出。陈海带走了多少,城里就还剩多少。空城?想得美。”
诸葛亮眉峰微蹙。确是如此。主将带兵驰援,必留精锐镇守……谁敢把家底全押在路上?赏钱再厚,也抵不过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许枫抬眼看他:“城门紧闭,箭楼林立,咱们怎么进去?”
诸葛亮指尖无意识叩着掌心,目光低垂,似在推演千种可能。攻城难不难?难在人心死守;易不易?易在人心浮动。骗出一部分,剩下的……未必非要强攻。
许枫却不再追问,只拍了拍他肩:“你慢慢想。等陈海的人头落地,我再来听你的法子。”
不能逼太紧。得给他时辰琢磨,也得看这脑瓜子到底能转出几道弯。若真成了,往后行军布阵,便可放心交托……这几仗下来,该学的,都已落在眼里、记在心里。
诸葛亮点头,未语,只将下颌绷得更紧些,面皮白净,眼神却如淬火之刃,沉而锐。可惜许枫已转身离去,未曾看见那眉宇间咬住的一股韧劲。
时间无声滑过。张飞终于吃饱喝足,肚皮滚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回驻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