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这是她愿意给我的最后一个样子。她让我看见她老了的样子。她让我知道我会完整地走完她的一辈子。
年轻julia这时做了一件事。她伸手推开了观察窗旁边那扇通往收容间的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rrison想去拉她,但他的左臂突然僵住,从肩到指尖全部失去知觉。那枚硬块在他皮肤下剧烈搏动,像一颗突然开始跳动的心脏。他只能看着年轻女人端着咖啡、夹着文件夹,走进了scp-071的房间。
她站在房间中央,距离那张老年的面孔不到两米。纸杯在她手中已经没有液体晃动的声响了,咖啡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她放下文件夹,蹲下来,把自己放在和那张脸平视的高度。
你是谁?她问。
那张老年的脸笑了笑。皱纹在嘴角堆积成深壑,金色的眼睛里滚过一层水光。我是你。
你看起来比我老很多。
你会变老的。会变累。会有一天站在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看着另一个年轻女孩端着咖啡走进来,心里知道该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rrison站在门口,心脏剧烈撞击胸腔。他看见房间里的那张老年面孔慢慢转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他读出来了:因为我说了你也听不见。因为你十年前就已经在做现在正在做的事了。
年轻julia伸出手。她的指尖触碰了那张灰白面孔的颧骨。在接触的那一瞬间,那张脸上的所有皱纹开始消退,皮肤重新变得紧致而光滑,颜色从灰白恢复成健康的蜜色。十年的时间在那张脸上逆向流淌,四十岁、三十岁、二十岁,最后定格成了和年轻女人一模一样的容颜。
两面一模一样的脸隔着十厘米对望着。一个长在活人的骨骼上,一个长在scp-071变形的表面下。
年轻julia收回手。她站起身,转向门口的rrison。她的眼睛还是深褐色的,还没有任何金色的痕迹,但她的左肩在微微发烫。她自己可能还没注意到,但rrison看见了。衣料下有极其细微的隆起正在成型,像一颗种子刚突破土壤时的第一次拱动。
rrison先生,她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年轻的清脆,你看起来像是知道很多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它的第一个形态总是鹿吗?
rrison张了张嘴。左肩的硬块在此刻忽然停止了搏动,变得安静而沉重,像一块真正的骨头终于落了位。他感觉到它在生长,缓慢的、稳定的、不可逆的生长,沿着和julia十年前一样的轨迹。
他看着年轻女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看见的她的那些经历,那些属于十年后的julia的记忆碎片,那些被写入他意识里的金色画面,全都来自一个已经完成的循环。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尚未被完全写入的julia,是这个循环里他真正可以触及的变量。
他走了进去。他站在她身边,站在那两面一模一样的面孔之间,左肩的角芽尖端破开了皮肤的表层,带着一丝湿润的暖意暴露在空气中。年轻女人看着他肩头那枚小小的象牙色芽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身体没有后退。
因为鹿会回望。rrison说,鹿在被你看见的时候,它也在看你。
房间里的那张脸慢慢闭上了眼睛。它的轮廓开始模糊、融散、退回到灰白色的原始形态,重新蜷成一个无声的空壳。地面上的金色螺旋在这一刻彻底熄灭,收容间恢复了它作为一间普通空房间的全部属性。
rrison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个房间会安静十年。然后十年后的某一天,一个端咖啡的年轻女人会再次推开门,而这一次打开门走进来的,会是另一个留着短发、肩膀一样高、眼睛深褐色的新人。
他的左肩已经长出了一厘米。第二处分叉将在今夜开始分化。他看着年轻julia离开房间的背影,看着她走向控制台开始记录观测日志,看着她用圆珠笔在纸上写下初次接触,对象无明显攻击性这样一行天真而错误的字句。
他把自己关在了收容间里。门在他身后合拢,锁扣落下,隔离灯亮起。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面上,双手按住自己的左肩,感受着那枚角芽正在缓慢旋转、定位、寻找它最终的生长方向。
走廊里,年轻女人在控制台前抬起眼睛。她隔着观察窗看见了房间里的rrison,看见了那个白发男人蜷在角落里的身影,看见了他肩头那枚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骨芽。她没有去开门。她只是把那一幕写进了日志,用词严谨地描述为前观测员出现异常症状,暂留收容间观察。
十年之后,当她再次推开这扇门时,她会看见另一个年轻女人的脸。而那个年轻女人会带着此刻她第一次瞥见scp-071时的那种眼神,清澈的、毫无防备的、相信所有事物都可以被测量和记录的眼神。
rrison在收容间的角落里闭上了眼睛。房间的暗色包围着他,但来自他左肩的角芽正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光芒,金色的,像黎明前最远的那颗星。他听见那个东西在墙缝里对他说话,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说的是他第二天会写在日志上的句子。
观测员rrison,第一日记录。对象稳定。无异常。
他笑了笑,然后任由那片黑暗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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