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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登岸礼制翻车,萧国公的

萧战沉默了三息。他的面部肌肉控制得很好,但眼角还是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把目光从那些白幡白袍上收回来,转头问身后另一侧的比尔神父:"神父,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见过这种'古礼'吗?这到底是什么路数?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穿白戴孝地迎接。"

比尔神父早在二狗倒吸凉气的时候就已经凑到船舷边了。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眯着眼朝码头上望了好一阵子,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又松开、松开又皱上,表情在"不解"和"震惊"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遍。最后他低声回了一句:"草民在弗朗机没见过,在大夏也没见过,草民只在书上读到过,说有些偏远藩国确实有'以白为尊'的习俗,白颜色在他们那边代表洁净和赤诚,跟大夏的红喜事差不多的意思。但草民以为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早该没人用了……草民真没想到他们现在还用这个。"

"以白为尊?"萧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那为什么不穿红?红不是更喜庆更吉利?大夏娶媳妇都穿红,他们这个白……白得我后脖颈发凉。你跟我说实话,神父,他们这是来接我的还是来送我走的?"

比尔神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相当谨慎的回答:"根据草民的研究……理论上……是来接您的。"

"理论上?"萧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但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二狗在旁边补了一句:"四叔,末将打赌,他们等下肯定要撒纸钱。末将赌一根猪尾巴,赌两块地瓜干,赌末将这个月的月钱。末将看这架势,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要开始念经了,念完经还要绕城三圈,末将小时候参加过村里白事,流程记得清清楚楚。"

萧战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你闭嘴。你那张嘴再不闭上,我就把你扔回船上关禁闭。下船之后管住嘴,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笑的别笑,不该指指点点的把手背到身后去。听明白没有?"

二狗立刻把嘴闭得紧紧的,腮帮子都绷起来了,用力点了点头,两只手唰地背到身后,站得笔直。

萧战又看了一眼码头那白花花的一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最后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日了狗了,太炸裂了。我以为他们来给我送终。"然后他调整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肩上那点紧绷劲儿全松了下来――迈步踩上了舷梯的第一级踏板。

他身后呼啦啦跟下来一群人。二狗背着手走在他身后半步,三娃抱着医箱紧随其后,刘采薇理了理药箱带子走在三娃旁边,钱多多挺着他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勉力跟上,比尔神父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笔记本,鸿胪寺的六七个附属官员则按着官阶排成一列跟在最后面。一群人个个穿着正式朝服或礼服,按理说出访首站要庄重体面,结果一下船就被这白茫茫一片冲得集体失语。

钱多多本来肚子挺得老高,那是他出门前故意吃撑了撑出来的派头,觉得这样显得气派些。可这会儿他那个肚子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整个人矮了半寸,缩在三娃后面小声嘀咕:"草民怎么觉得腿有点软?三娃你看看他们,一个两个都穿着白,站那儿一动不动的,连个喘气的声儿都听不见。草民怎么觉得他们不是在迎客,是在等着……等着那个啥……"

"等着哪个啥?"三娃低声问。

"等着把咱们抬走。"钱多多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草民觉得他们下一句就要问'要几寸厚的棺材板'了。"

"别瞎说。"三娃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人家是来迎接的。就是方式有点……独特。"

"独特?"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左右扫了两圈,"草民觉得像到了乱葬岗。草民娘以前说过,乱葬岗里那些披麻戴孝的,也是这么一站站一片,安安静静没人吭声。草民现在腿肚子转筋,想蹲下。"

"你再说,回去扣你伙食。"萧战的声音头也不回地从前面飘过来,不重不响,但清清楚楚地钻进钱多多耳朵里。钱多多立刻闭嘴,连嘴形都收住了,两只手紧紧捂住肚子,仿佛怕那张嘴再从肚子上长出第二个来。

刘采薇走在二狗身边,一手拎着药箱,一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二狗的袖子。二狗感觉到袖子被拽了一下,回头看她:"媳妇,你怕啥?有我在。"

刘采薇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腿上,又移回来:"你站在最前面,腿都在抖。你在船上说的那些'末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都是吹的吧。"

二狗嘴硬,梗着脖子:"我那是激动。我是第一次被这么多穿白衣服的人迎接,我激动得腿抖。这就跟……就跟过年放炮仗一样,高兴了就要抖一抖。"

"你放炮仗抖什么?你放炮仗跑得比谁都快。"

"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不跑了。现在稳得很。"二狗说着,把两条腿绷直了站,结果绷得太用力,膝盖反而咔吧响了一声。刘采薇看着他,没再拆穿,只把手又攥紧了一些,指头掐在二狗的袖口布料上,掐出了几个皱褶。

一行人走下舷梯,靴底踏上码头石板。石板被海水和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踩上去不太平,钱多多踉跄了一下,被后面的铁蛋一把扶住才没摔着。铁蛋扶完人又把手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萧战走在最前面。他每走一步,对面的白衣队伍就安静一分。那些白色幡旗在风里翻卷着,白得扎眼,白得让人后脊梁发寒,但萧战的脚步没停,连节奏都没变,从容得像走在自家后花园的石径上。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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