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的门虚掩着,慧明轻轻推开,侧身让马煜先进。
屋里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床上隐约能瞧见一道蜷缩的人影。
慧净躺在那里,瘦如枯槁。
他听见脚步声,眼珠动了动,却没回头,依旧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马煜上前,瞧他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肉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
他伸出手,搭上慧净的脉。
脉象不算差,甚至比许多常人都稳,只是细弱了些。
马煜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看了看眼底,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转向慧明:“大师的师弟,身体上没有什么大毛病。”
慧明的眉头拧了一下:“可他已经一年下不了床了。”
提到这个,慧明大师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情绪,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全是难以置信:“其实从一开始,我也敲出来他病情奇怪。”
“按理说,人若是身体不适,脉象上也能表现出一二来。只是师弟实在是太怪了。”
“药石无效,食欲不振,似乎……”
慧明大师忽然停下话来。
倒是马煜苦笑一声:“大师是不是想说,看不见他活下去的欲望?”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忙念佛号,不提这些词。
马煜再看床上双眼无光的人,为避嫌,屋中只只有他们三个男人。
“大师,”马煜迟疑片刻,将慧明大师来到一旁,轻声问:“敢问大师一句,你师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经历?”
慧明大师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低垂脑袋,皱眉。迟疑许久,这才道:“公子莫要见怪,并非贫僧不肯说,只是这件事情的确难以启齿。”
“我等皈依佛门本该六根清净,谁想师弟竟对一香客生出爱慕之情。”
仅是因为有了爱情,倒也不至于如此,大不了还能还俗。慧明大师很快解答马煜心中疑惑:“可偏偏,那人已是有妇之夫。”
“自那以后,师弟便郁郁寡欢。忽有一日,卧床不起,直至此刻。”
这件事情都是让马煜震惊,倒不是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而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慧明大师想的不是将这个人赶出去,而是想方设法的治疗。
甚至会求到马煜跟前。
仅凭这一点,也能想到,慧明大师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马煜点点头:“所以,在我看来,他身体是没有病的。”
慧明大师眼睛一亮,这么久来他一直劳心费力。现在听见马煜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只因为自己的付出总算是得到了认可。
至少说明他并非医术不精,而是另有原因。
“虽然贫僧也觉得他身体没病,可他觉得有病。”慧明大师叹息一声:“他想下床,可他觉得自己下不了床。怕疼,怕累,怕摔。怕得多了,腿就真的不听使唤了。”
马煜淡然一笑:“他病不在身,在心。心里觉得坏了,身子就跟着坏了。”
慧明大师停了,微微皱眉。
马煜心里面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其实这种病在现代是比较常见的。只是古时候的医学没有那么发达,更多的病情也并非当做病情来看待。
就好比眼前这位大师,这种疾病在现在来说,就是躯体化的表现。
所谓的抑郁症,那也是一种病,一种相当严重的心理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