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求你
容朔看着那跑远的纤细背影,又看看地上碎裂的玉佩,好奇心被勾到了。
他用手肘撞了撞谢玄桓:“喂,这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连这么小的都招惹了?造孽啊!”
谢玄桓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容朔立刻识趣地在自己嘴上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问,我不说。您老自有分寸。”
谢玄桓收回目光,看着地上那摊碎片,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昨夜沈霜辞的话——
“别再恨你娘了。别恨她当年不管你当年的事情,各有各的难处我不希望你心里一直装着那么重的怨恨我看着会心疼。”
心疼?
谢玄桓心底涌起讽刺和暴戾,几乎要冷笑出声。
现在知道派个小女儿来示好?
用一个劣质香囊和一块破烂玉佩?
真是令人作呕。
他抬脚,毫不犹豫地从那碎裂的玉佩上踏了过去。
原谅?这辈子都不可能。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安远侯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锣鼓喧天。
侯府与国公府联姻,又是御赐的婚事,引得无数百姓夹道围观,万人空巷,端的是声势煊赫,极尽荣耀。
谢玄桓高坐于披红挂彩的骏马之上,身着大红喜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眼间凝着冰霜,仿佛不是去迎亲,而是去出征。
他目下无尘,对周遭的喧嚣与祝贺充耳不闻,只漠然地看着前方。
倒是他身旁并辔而行的容朔,一身绯色官袍,笑容可掬,不时对着道路两旁的人群拱手致意。
那如沐春风的模样,反叫许多人误以为他才是今日的新郎官。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街口时,谢玄桓眼角的余光瞥见道旁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发髻散乱的年轻妇人,正疯了般不顾一切地推开人群往前冲。
她赤着一只脚,鞋子不知掉在了何处,脸上涕泪纵横,神情是近乎癫狂的绝望。
她身后,一个男子正焦急地追赶,试图拉住她。
不过是市井小民的闹剧。
谢玄桓心中厌烦,刚想转过视线不予理会,那妇人却因推搡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
谢玄桓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引得队伍一阵混乱。
“把人给我带过来!”他声音嘶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慌与厉色。
立刻有随行的锦衣卫上前,毫不费力地将那挣扎哭喊的妇人和追赶她的男子一同带到了马前。
那妇人被按住,却拼命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如同泣血,死死钉在谢玄桓脸上。
在看清他一身刺目红装的那一刻,她眼中爆发出蚀骨的恨意,如同濒死的野兽,猛地向前扑去,嘶声力竭地哭喊起来:
“她死了!她死了!你害死她了!你满意了吗?!她死了,你在这里做新郎官!为什么善良的人枉死,负心薄幸的人加官进爵!为什么——!”
这妇人,正是昔日沈霜辞身边那个活泼伶俐、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的丫鬟,青黛!
而她身边的男子,是她的丈夫张梧。
青黛是孤女,张梧是西北人。
他们两口子,在京城,除了沈霜辞之外,再也没有亲人。
张梧拉住青黛,想要捂住她的嘴。
青黛却疯狂摇头,不让他动自己。
她像是一头狂怒的狮子,带着毁天灭地的悲伤和怒火,谁都想要咬一口。
谢玄桓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青黛那尖锐泣血的指控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你你说谁死了?”他从马背上俯下身,一把抓住青黛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青黛被他摇得如同风中落叶,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字字泣血:“我姑娘!我姑娘没了!是你害死了她!是你逼死了她!我要杀了你!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