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初五，你借支五十文。初六到十四，每日菜钱五文，十日共五十文，抵了。十五日，你还了五十文。这笔账，清了。”

年轻士卒愣愣地看着他。

那瘦高个儿老卒继续道。

“百户扣你的是这个月的账。可你这个月没借支过，他凭什么扣？”

旁边几个老卒顿时嚷嚷起来。

“对！凭什么！”

“走，找百户理论去！”

“他娘的，欺负咱们不认字？如今咱们认得了！”

一群人嚷嚷着，就要往百户营房那边走。

徐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

凌风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那几个老卒推推搡搡，簇拥着那年轻士卒，往营地深处走去。

徐锐抬步，跟了上去。

凌风紧随其后。

左翼军中军营帐，离方才那排营房不远。

徐锐和凌风跟着那几个老卒，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看见一座稍大的帐篷。

帐外站着两个亲兵，抱着刀，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那几个老卒走到帐前，被亲兵拦住。

“站住！百户大人在里面歇息，不得打扰！”

为首那络腮胡子的老卒也不恼，只道。

“烦请通报一声，弟兄们有几句话，想问百户大人。”

亲兵瞪眼。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大人歇了！”

老卒道。

“明日操练，就没工夫了。今日不问明白，弟兄们睡不着。”

亲兵还要再拦，帐帘忽然掀开。

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披着外袍，满脸不耐烦地探出头。

“谁在外头吵吵？”

老卒抱拳。

“钱百户，是弟兄们。”

钱百户看见那几个老卒，眉头顿时皱起。

“又是你们几个？有什么事？”

老卒道。

“大人，弟兄们想问问，这个月的菜钱，为啥扣了张三的？”

钱百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扣了就扣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老子管着这个营，扣谁的还得跟你解释？”

老卒不卑不亢。

“大人，张三没借支过，不该扣。”

钱百户脸色一沉。

“你算老几？敢跟老子对账？”

老卒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

“大人，这是咱们几个的账。”

他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字。

“以前不识字，军功赏银发多少，菜钱扣多少，全凭您一张嘴。您说多少就是多少，咱们也不懂军规里到底该得多少。”

他顿了顿。

“如今能认几个字了，咱们就照着军规上的赏格，把从前的事一笔一笔回忆着理了一遍。理完了才发现，对不上。”

钱百户盯着那小本子，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冷笑一声。

“对不上？你们认得几个字，就敢说对不上？那军规是死的，老子管着活的兵！”

另一个老卒上前一步。

“大人，上月您说朝廷拨的赏银没到，让弟兄们先欠着。可咱们去军需司问过了，朝廷的银子早到了，是您压着没发。”

钱百户的冷笑僵在脸上。

“军需司的话你们也信？他们算老几？”

那老卒道。

“军需司算老几，咱们不知道。可咱们认得军需司的公文。那上面盖着大印，写着日期，写着数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

“以前不认字，公文摆在眼前也看不懂。如今认得了，才知道原来朝廷的银子，早就拨下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