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见面时章望之还笑着说“你头发又白了不少”。
今年再见面,不知道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婢女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老爷,右相章大人来访。”
徐锐放下茶杯,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快请。”
章望之走进徐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也都穿着便服。
徐锐迎出去,在院子里和章望之碰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片刻。
上次见面是在驿馆,章望之拍着他的肩膀说他头发白了。
这次见面,章望之没有拍他的肩膀。
“徐帅。”
章望之抱拳。
“右相。”
徐锐抱拳。
两个人互相看着,都没有再说话。
然后章望之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你不该回来的。”
“除了回来,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章望之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徐帅,我今晚来,是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徐锐点了点头:“里面谈。”
两个人走进书房,门关上了。
章望之的随从守在门外,徐家的管家守在院子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书房里,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章望之开门见山:“王秦这个人,表面上是为朝廷着想,实际上是在为自己铺路。他现在挟太子以令百官,禁军在他手里,兵符也在他手里。你这次回京,是他一手促成的。”
徐锐点了点头:“我知道。”
章望之叹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要的是你的命。你手里有兵,你在威北关威望太高,你不倒,他睡不安稳。”
章望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一下眉,把茶杯放回桌上。
“还有一件事――你的那个爱将,凌风。他留在威北关,现在正在被新任主帅胡海涛节制。胡海涛是王秦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徐锐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这个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要把我的人一个一个摘干净。调走的调走,架空的架空。威北关二十年攒下来的底子,他要连根拔。”
“不止是威北关。”
章望之看着他,“你想想。青崖关的赵敬死了,宁远的马文韬死了,安化府的吴革死了。北疆防线的四个主将,三个战死,一个被调回京城。”
“现在守在北疆的,只有你的老部下还在撑。王秦把你的人都调走之后,北疆的防线就是他的人说了算。到时候,他不是挟太子以令百官――他是挟北疆以令天下。”
徐锐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