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碗酒,敬马将军,敬韩将军。敬你们在威北关守了这么多年。敬你们带的每一个兵。敬你们流的每一滴血。明天你们各奔东西,这碗酒喝完,咱们还是兄弟。”
马万山站起来,端起酒碗,手在微微发抖。
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半天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喝酒。”
仰头把酒灌进嘴里。
韩崇拄着拐杖站起来,端着酒碗跟凌风碰了一下,碗沿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把酒喝了。
喝完之后他把酒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坐下了。
凌风端起第三碗酒,转身面朝苏清雪。
她坐在他旁边,围裙还没解,头发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面粉。
他站了片刻,碗里的酒液微微晃动着,火光映在酒面上。
“这碗酒,敬你。”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今年在威北关,我没怎么在家。家里的事,都是你一个人操持。我没帮上什么忙,还让你操了不少心。”
正月初一,威北关。
马万山、侯云龙和韩崇走了。
天还没亮,三支队伍就先后从南门出发,各自走向了自己的目的地。
送行的人不多,凌风站在城门口,看着三队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马万山走的时候没有回头,韩崇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凌风,是看威北关的城墙。
拐杖在冻土上戳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队伍走了。
晨雾从北边漫过来,贴着地面缓缓流淌,把枯草和碎石都罩在一层灰白色的纱里。
官道两旁光秃秃的杨树在风里晃着枝丫,偶尔有一截枯枝被吹断,掉在地上滚两圈,被风推到路边。
远处村庄的炊烟升起来,细细的几缕,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被风一吹就散了。
凌风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看着空荡荡的官道,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送别还是别的什么。
贺兰昭从城墙上走下来,她今天值早哨,甲胄上还沾着垛口上的霜。
她走到凌风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官道尽头,什么也没看见。
她站了片刻,然后开口。
“老马走了,韩崇也走了。威北关的老将,就剩你我了。你站在这里看了半天,到底在想什么?”
凌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官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际,远处有一只鹰在低空盘旋,翅膀展开来几乎不动,就那么在风里悬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新帅到任,总得先站稳脚跟。咱们这些老人,该配合的配合,该让路的让路。等局势稳了,再说别的。”
贺兰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思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