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站在林月茹身后,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拢着披风的领口。
她现在已经接近临盆,走路都要人扶着,但硬是从帅府赶到了后勤通道,非要亲眼看着这批物资出发。
凌风劝了她两回没劝动,第三回就不劝了,只是在出门前往她肩上多披了一件自己的旧披风。
“姐姐,你回去吧,这儿风大。”
林月茹合上名册,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差这一会儿。”
苏清雪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越过车队,落在远处那条蜿蜒向北的官道上。
“周将军和马将军走的时候,连顿像样的饯行酒都没喝上。他们在威北关守了半辈子,走的时候只带了个铺盖卷。这些东西――欠他们的。”
林月茹没再劝。
她把名册揣进怀里,朝车队最前面的老把式挥了挥手。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骡蹄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咔咔作响,车队缓缓驶出了威北关的后勤通道,沿着官道朝南而去。
每辆骡车上都有一只上了锁的木箱,箱子里装的是货,货上面压着一封信。
永昌府距离威北关不算远,很快第一批物资到了永昌府。
马万山收到东西的时候正在校场上盯着新兵操练。
永昌府有两万守军,人数不算少,但都是本地兵,没打过仗,刀法稀烂,队列歪歪扭扭。
马万山在威北关带了十几年兵,看不得这种场面,天天站在校场上骂人,骂完了又觉得没意思――骂完了这些人也不会变成威北军那样的兵。
商会的人在校场门口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马万山才收操过来。
他穿着一身旧甲,右手按在腰上,走路的时候微微往下沉――那是常年劳累的后遗症。
他看见门口那三辆骡车,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上前,把油布掀开一角,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腌肉坛子和药材包。
“凌风送来的?”
他问。
商会的人点了点头,把木匣子递过去。
马万山打开匣子,看完信,没有像周镇山那样红眼眶,而是仰头哈哈大笑了一声,笑得校场门口几个守门的兵都转过头来看他。
“这小子,还记得老子的腰疼。”
他把那两瓶跌打膏药从匣子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头,朝校场上那几个正在偷懒的新兵喊了一嗓子,“看什么看!赶紧训练!”
新兵们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的跑动起来。
马万山把膏药塞进袖子里,扛起一坛腌肉,大步走回了营房。
当天晚上,他把留在永昌府的几个崇山军老兵叫到一起,开了两坛酒,煮了一锅腌肉炖白菜。
老兵们围坐在营房后面的空地上,喝酒吃肉,说着威北关的事。
有人问凌风现在怎么样了,马万山把那封信掏出来拍在桌上,说你们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