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知道――徐府出事了。
铁云山抬头看了看徐府的门楣。
那块“徐府”的匾额是礼部奉旨制的,金漆还新着,在暮色中泛着最后一丝微光。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只石狮子的耳朵上落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了两声,飞走了。
铁云山抬起右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挥下。
十个校尉同时上前,刀齐齐拔出半寸,刀锋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们撞开了徐府的大门。
朱漆大门轰然洞开,门闩断裂的声音像一记闷雷,震得巷口那个馄饨老汉浑身一哆嗦,差点把馄饨担子踢翻。
校尉们鱼贯而入,分作三队――左队封后门,右队封偏院,中队直奔正堂。
铁云山跟在中间那队后面,不紧不慢。
正堂的灯还亮着。
徐锐坐在堂上,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袍,手里端着一盏茶。
茶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他一口都没喝。
外面的动静,他早就听见了。
巷子被封锁时他听见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大门被撞开时他听见了门闩断裂的声音,校尉们冲进院子时他听见了刀锋与刀鞘摩擦的声音。
徐锐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拿刀。
他的佩刀挂在正堂的墙上,刀柄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自从回京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那把刀。
王氏站在他身边,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的脸色比身上那件月白色襦裙还要白,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到后堂去。
徐昭站在母亲身后,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背挺得很直,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今年十九了,个子比父亲还高半头,肩宽体阔,已经是个成年男人的身量。
但此刻他站在父亲身后,听着院子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还在愤怒的发抖。
王氏听到了门闩碎裂的响声。
那声音她听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听过――从威北关到京城,从将军府到徐府,哪一扇门不是被敲开的,哪一次不是有人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喊“夫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撞门。
她的儿子攥着母亲的手,压低了声音问:“娘,他们要干什么?”
王氏没有回答,只是把儿子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校尉们冲进了正堂。
左右各一队将正堂围住,刀已出鞘,刀尖斜指地面,刀锋上的冷光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铁云山走进正堂,站在徐锐面前,从袖中取出一面铜牌,亮了一下。
铜牌上的“镇抚”二字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