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露出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络腮胡子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那女子对面,酒气喷了半张桌子。
“姑娘,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来来来,陪哥哥喝两杯。哥哥今天心情好,请你。”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说“心情好”三个字时舌头打了个结,含含糊糊的。
他把自己的酒杯推到那女子面前,又道,“怎么还戴着斗笠?摘了摘了,让哥哥看看你长什么样。”
那女子把筷子轻轻放下,搁在碗沿上,筷子头朝向桌子内侧――这个动作极细微,细微到只有她自己知道筷子的末端恰好对着络腮胡子的咽喉方向。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山涧里淌过的水,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走开。”
络腮胡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拍了拍桌子站起来,朝他那两个同伴挤眉弄眼:“听见没?她让哥哥走开。这脾气还挺烈――哥哥就喜欢烈的。”
他伸出手,去掀那女子的斗笠。
那只手又厚又粗,指甲缝里还嵌着污泥,在暮色中看起来像一只粗糙的兽爪。
紧接着,发生了两件事。
络腮胡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那女子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见她的右手动了一下,斗篷里闪过一道极细的银光――快得像萤火虫在夜里闪了一下。
络腮胡子就像被一头牛撞在了胸口,整个人双脚离地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张桌子,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摔在地上滑出去半丈远,仰面朝天,胸口插着半截筷子。
筷子从锁骨下方斜插进去,入肉三分,恰好卡在骨头缝里,不致命,但疼得他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嗓子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尖利。
另外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人还端着酒碗,愣在原地,酒从倾斜的碗沿淌下来洒了他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另一个人终于想起去拔腰间的刀,手刚碰到刀柄,那女子已经站了起来。
她从条凳上纵身跃起,脚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桌面上的酒碗纹丝不动,她整个人已经如燕子般轻盈地掠过了三个人的头顶。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流畅的弧线,斗篷在身后展开,露出了里面那一身玄色劲装和腰间挂着的一对短剑。
她在空中的姿态就像一只在月光下展开翅膀的夜莺。
燕子三抄水――这是极高明的轻功身法,江湖上能施展这个身法的人,至少是一流水准。
脚尖点过桌面,点过窗沿,再点过房梁,每一次借力都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但每一次腾空都拔得更高、更快、更利落。
等她轻盈地落在楼顶的屋脊上时,楼下的两个汉子甚至还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手里的酒碗还端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