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笺面不改色:“王大人稍安勿躁。既然是存疑,就该核查。朝廷律法不是儿戏,重案定罪岂能仅凭口供?”
王伯安气得脸都白了,正要再争,刘笺趁势跟进,又抛出一个要求:“何大人,本官建议将书信抄件发往威北关,请前往南院王庭勘验比对。”
“威北关与南院王庭现已互市,叱罗伏鹰与威北关往来的商队文书不在少数,字迹印戳皆可对照。”
这话一出,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几个王秦阵营的官员脸色变了――他们比谁都清楚那几封书信的来历,真要拿去跟叱罗伏鹰的印戳比对,假印的事就兜不住了。
王伯安急忙反驳,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刘大人,你将案子发往威北关勘验书信,这一来一回少说半个月,案子还要不要结了?你是故意拖延!”
“王大人说我故意拖延――本官若真想拖延,方才那一叠旧部证词就足以申请重新取证了。”
刘笺语气里的冷意,让王伯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何继昌坐在正堂上方,手按在惊堂木上。
他看着刘笺,又看了看王伯安,两边都不是好惹的主。
刘笺背后是朝中以清流自居的章望之,王伯安背后是王秦。
他谁都不想得罪,但现在刘笺搬出了律条,他若不照办,就是自己给自己找把柄让人揪。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一拍惊堂木:“退堂。书信抄件发往威北关勘验,证人秦武暂时收押,改日再讯。结案之事,待勘验结果回报后再议。”
这段时间以来,这样的交锋在大理寺正堂上演了不下五六次。
每一次王秦的人催促进度,刘笺就搬出新的疑点要求核查。
有的要求被驳回,有的被采纳,但无论如何,每一次交锋都会让案子往后拖上几天甚至十几天。
朝堂上的人看得分明。
王秦的势力大,章望之的根基深。
王秦手里攥着人证物证,章望之手里攥着程序和律条。
王秦想快,章望之想慢。
快不了,也慢不停,案子就这么僵在那里。
景承二十二年,三月一十八,北州。
官道两旁的麦田里,冬小麦已经开始冒出麦穗,风一吹,麦浪滚滚,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梳子一遍一遍地梳着大地的头发。
然而麦田的边缘,大片大片的土地却荒着。
那是官田,原本该由地方官府招佃户耕种。
但北州连年打仗,壮劳力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谁还有力气去种那些离家十几里远的官田?
野草从撂荒的田垄上疯长出来,密密麻麻,有的已经齐腰深了,在风中沙沙作响。
北州永昌府张潼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威北军帅府大印的公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公文上的措辞很简单――以“军屯”名义,将北州五府境内撂荒两年以上的官田,分给退伍伤兵和无地流民耕种。
租税直接缴给威北军后勤营,地方官府不得截留,不得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