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同时抱拳回礼,动作干脆利落,和在军营里练了无数遍的礼数一模一样。
时间来到了晚上,凌风披了件深色披风,腰上挂着佩刀,沿着城墙根往北走。
走到城墙拐角处时,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垛口旁边,玄色战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马尾在脑后随风晃荡。
拐角处是一个凸出的t望台,比其他垛口往外多探了半丈,视野能越过草原看到很远的地方。
但今夜没有敌情,她站在那里,更像是在等什么人。
“贺兰将军。”凌风走上前,和她并肩站在垛口后面,“这么晚了还没歇?”
“凌将军不是也没歇?”贺兰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两个人并肩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城外的黑暗。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贺兰昭先开口了。
“还记得两三个月前,你拎着胡海涛来给我道歉那回吗?”
凌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当然记得。
那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
具体哪天凌风记不太清,只记得是军制改革刚铺开那阵子,胡海涛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作为“橡皮图章”的新身份。
他偶尔还会在帅府正厅里摆一摆主帅的架子,说几句不该说的话。
那天,胡海涛正端着茶盏,看见凌风走过来,笑容还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开始发僵。
凌风没有绕弯子,只说了一句话――“胡帅,有件事你今天做错了。”
贺兰昭当时不在场。
她被凌风派人从骑兵营叫到帅府时,还以为是有什么紧急军务,甲胄都没卸就赶过来了。
推开正厅的门,看见胡海涛站在她面前,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半天,然后对着她弯下了腰。
“贺兰将军,本帅――本帅前日在语中对贺兰将军多有冒犯,语轻佻,失了体统。是本帅的错。本帅向你赔罪。”
胡海涛的声音很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他的腰弯得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他说完之后,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贺兰昭愣了一下。
她看看跪在地上的胡海涛,又看看站在旁边抱着手臂、面色平静的凌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不必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贺兰昭的声音从垛口旁传来,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侧过头看着凌风,月光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凌风把手按在垛口上,城墙上的石头被白天晒了一整天还有些余温。
他看着城外的黑暗,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语轻佻这种事,打一顿没用。”
“让他跪下来给你赔罪,他才会真正记住――你不比他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