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
村民们愣在原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周铁柱手里那把架在县丞脖子上的刀。
周铁柱一脚踩在马才鑫的胸口上,把刀往他脖子上又压了半分,转过头,看着围过来的村民。
“乡亲们,―从去年冬天加税到现在,你们谁家还有隔夜的粮?你们谁家的娃还能吃饱?”
“你们跪在县衙门口磕头求宽限,那些官老爷理过你们吗?他们打了败仗,还要你们赔钱,你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
但人群里的喘息声越来越粗,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压抑了太久之后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挤。
一个年轻后生攥紧了手里的扁担,捏得咯咯响。
一个中年妇人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眼眶里的泪水转了又转,终于顺着脸颊淌下来。
“黑莲降世,普度众生!乡亲们,跟我们走――去县城!那些粮仓里堆的粮食,是谁种的?是我们种的!”
“那些银子,是谁交的?是我们交的!凭什么他们吃得脑满肠肥,我们的娃饿得哇哇哭?走!今天我们就去把那些粮仓打开,把粮食分给大家!”
人群里终于有人喊了一声:“走!”
那一声像是把所有人的沉默都捅破了。
又有人喊了一句“跟他们拼了”,还有人喊“拿锄头”。
村民们的脚从泥地里拔出来,一个接一个地跟在周铁柱身后往村口走,越走越多,越走越快。
陈老三从泥地里挣扎着爬起来,接过一个黑莲教众递过来的木棍当拐杖,拖着血肉模糊的后背也加入了队列。
他的女儿跟在他后面,母亲想拉她,她挣开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心里。
赵老蔫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从他面前走过。
他的老伴在屋里小声说“别去”,他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松开攥着门框的手,从墙角抄起那把被他用了二十年的锄头,扛在肩上,推开门,迈了出去。
从黑石村到望江县城,有三十里路。
周铁柱扛着马才鑫的尸体走在最前面。
三十里路,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
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拿着镰刀,有人举着削尖的竹竿,有人只是空着手,但他们都在走。
到县城门口时,人数已从十二个变成了一千二百人。
望江县城门紧闭,城头上站着一排弓箭手,箭已上弦,弦已拉满。
守城的县尉站在垛口后面朝下面喊话,声音发抖:“尔等聚众作乱,形同谋反――速速散去,否则格杀勿论!”
周铁柱仰头看着城头上那些拉满的弓,箭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把铁莲花高高举起,让城头上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一千二百张被火光映红的脸,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的,粗犷而滚烫。
“黑莲降世,普度众生!这座城里有粮仓,里面堆满了从你们手里抢走的粮食!有银库,里面装满了你们交的税银!”
“有大牢,里面关着因为交不起税被关进去的穷苦人!开城――放粮――救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