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云山骑在一匹高大的青骢马上,银甲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他站在京城北门的城楼上,面朝北方。
城外三里之内,京营的营帐已经沿着官道两侧铺展开来,拒马、鹿角、壕沟、陷坑按照标准阵图在营帐前方依次排列,工兵正在加固第二道壕沟的沟壁,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弩车和投石机被拖到了第一道壕沟后方,一字排开,每五步一架,弩臂上绷紧的弓弦在日光下泛着暗白色的光泽。
铁云山看了一圈,觉得满意。
他带的这五万京营是精锐中的精锐,驻防京城多年,装备精良,士气也不弱。
跟在南边跟黑莲教那些农兵虽然没打出什么大仗来,但行伍的规矩和阵型的配合都磨得比从前更顺了。
“雷公电母?”
铁云山在城楼的石桌旁边坐下来,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放在桌上,对身边的副将嗤了一声。
“凌风要是真能请雷公电母,他还打什么仗?站城门口喊一嗓子,老天爷就把京城劈了。”
“王伦的人打了败仗找借口罢了……真是,他娘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这世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副将在旁边赔着笑,但笑得有些勉强。
“将军说的是,末将也觉得那些传闻太玄了。可并州那边的溃兵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铜铁巨物口吐火光,声如雷霆震耳欲聋。”
“末将手底下好几个兵都在私底下议论,说凌风请了天雷助阵,这仗没法打……”
铁云山眉头一拧,那两道浓眉拧成了刀锋似的锐角。
“谁再传这些怪力乱神的话,以动摇军心论处。本帅亲自拿他祭旗。凌风是人,他手下的人也是人。京城城墙乃天下第一铜墙铁壁。”
“只要咱们守住半个月,等南边和西边的援军合拢过来,他凌风就是瓮中之鳖。”
副将没有再说什么,抱拳退了出去。
铁云山独自坐在城楼里,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他确实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传,他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打了败仗之后找借口的人。
什么“天降陨石”“地龙翻身”“敌军有神兵相助”,说来说去无非是打了败仗之后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五月四日傍晚,凌风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出现在了京城以北三十里的荒郊外。
斥候送来的密报送到了凌风的帅帐里。
凌风展开纸卷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闭了一会儿眼睛。
凌风睁开眼睛,看着帅帐顶上那盏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的油灯,油灯的火焰在灯罩里微微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晃来晃去。
“黑莲教那边已经拖不住了。”
他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铁云山撤回来,说明王秦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京城。南边的大门他不管了,他只想守住京城。”
邢念卿坐在帅帐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还没喝过的茶。
她听到凌风的话时没有立刻接茬,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片,过了片刻才抬起头。
“教里传过信来了。铁云山撤军那天我爹就知道了,可他也拦不住。”
“五万京营说走就走,他手底下那些人追不上,也拦不住。他们大半人还是拿着锄头的农民,能拖住铁云山这么久已经不易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