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大强写春联。
他一大早就把八角亭里的石桌擦得干干净净的,铺上了那种用灵竹纤维和变异兽皮毛制成的极品花草纸。纸面上隐隐透着一层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砚台里的药墨汁昨晚盖着棉布沤了一夜,颜色更浓了,浓得跟化了的黑巧克力似的。
“都过来看着。”何大强冲屋里的人招了招手。
张雪兰第一个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剥好的花生。慕容冰裹着狐裘大衣从门廊底下走过来,秦梦清端着白开水坐在了老位置上,徐晓静搬了个小板凳蹲在亭子角落里。叶孤城靠在最近的柱子上,双臂抱胸。三个老国医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蹲在亭子外面的回廊底下伸着脖子往里看。
何大强拿起了那支狼毫大笔。
笔杆是紫竹的,笔毫是变异白狼的尾巴毛,笔锋在晨光中泛着一种银白色的冷光。他把笔蘸进砚台里的药墨中,笔毫瞬间被浓稠的紫黑色墨汁饱满地裹住了,顺着笔锋聚拢成一个完美的尖。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暗劲开始沿着手臂往笔杆的方向运行。右手的五根手指依次收紧,拇指扣住笔杆的中段,食指中指并拢抵在笔杆外侧,无名指和小指则虚握在笔杆的底部。这个握笔姿势跟普通的书法执笔法完全不同,更接近于武术里握兵器的方式。
“写了啊。”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笔锋落纸。
第一个字,“神”。
何大强的手腕带着一种极其沉稳的力道往下压,笔毫在花草纸上展开的瞬间,墨汁像被注入了生命一样顺着笔画飞速铺展开来。不像之前用那些普通墨汁的时候那样晕散滚珠,药墨紧紧地咬住了花草纸的纤维,每一根笔画的边缘都锋利得跟刀切的一样。
更让人心惊的是力道。
何大强每一笔落下去的时候,手臂里的暗劲会沿着笔杆灌入笔锋,再透过墨汁渗入纸面。这种力道不是简单的物理压力,而是一种被精确控制的国术内劲,它在纸面的纤维里形成了一种微观结构,让字迹不仅仅是墨的附着,更像是被“刻”进了纸的骨头里。
“农”字写完。
“恩”字写完。
“泽”字写完。
何大强一气呵成,十四个字从头写到尾没有停过一次笔。上联是“神农恩泽福佑地”,下联是“雷霆辟易万邪惊”。每一个字都有一尺半大小,墨色浓得发紫发亮,笔画之间的转折收放带着一种野性而霸道的力量感。
张雪兰看呆了。她不懂书法,但她知道好看。那些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长在纸上的,就像千年老树的根须扎进泥土里一样,浑然天成又霸气十足。
“好看。”她吐了两个字,然后发现自己的花生壳掉了一地都没察觉。
慕容冰走近了两步,蹲下来平视那些字迹。她在欧洲见过不少顶级书法家的作品,但那些字跟眼前这副比起来,就像印刷体跟活字之间的差距,“这种笔力……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写得出来。”
“有那么夸张吗?”何大强把笔在清水里涮了涮,“就是写个对联而已。”
秦梦清放下了杯子。她站起来走到了石桌旁边,低头看了那副对联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何大强,眼神里的光跟平时不太一样。
“你的字里面有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何大强问。
秦梦清沉默了两秒,“说不清楚。但是看着很舒服,同时又有点怕。”
何大强笑了一下没解释。他知道秦梦清的感知力在几个女人里是最敏锐的,她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字迹里封锁的暗劲和药效,但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字迹还没干透,安神药香就从墨汁里释放出来了。
那种香味不像之前在砚台里闻到的那么集中猛烈,而是一种缓慢渗透的长效释放。药香混合着灵竹纤维的清新气息,弥漫在整个亭子里,让每一个闻到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安宁。
但安宁只是一层。
在安宁的底下,还藏着另一种东西。
叶孤城最先感觉到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而是他的武者本能在发出警告。那副对联上的每一个字里面,都藏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绝对致命的杀意。
那是何大强在书写的过程中,用暗劲封入字迹里的国术剑意。
任何怀有恶意的人看到这副对联,都会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字面上倾泻下来,就像被一头远古巨兽死死地盯住了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