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静,”叶孤城灌了一口酒,“一个人能把扫地这种最枯燥的事做到全神贯注,说明他的心已经静到了极致。这种心境,搞武术的人练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到。”
方世元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那个老头在扫地的过程中……修行?”
“不是修行,”叶孤城摇了摇头,“是在赎。他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向一个比他更高的存在表达敬意。就像古时候的求道者,三跪九叩上武当山一样。”
方世元沉默了。
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天刚亮,沈墨臣就穿着那件旧棉袄,拎着扫帚出现在门楼前。他不说话,不求见,不递名片,就是默默地扫地。从门口扫到台阶,从台阶扫到石板路,从石板路扫到停车场。
外村的富商们一开始觉得这老头疯了,后来慢慢地没人笑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件越来越不对劲的事。
沈墨臣每天在门楼前扫地的那几个小时,回到农家乐之后,会拿出那张画了丑乌龟的澄心堂纸,对着它发呆很久。然后他会铺开自己带来的普通宣纸,提笔画画。
周建民说,他师父这几天画的画,比过去十年画的都好。
“他的手不抖了,”周建民跟赵含含私下说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师父的右手已经抖了十年了,握不稳笔,画大幅的时候线条总是虚的。但这几天,他的手稳得跟年轻的时候一样。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赵含含好奇地问。
“他说是那张纸的功劳,”周建民看了一眼门楼的方向,“他每天睡觉之前会把那张纸贴在额头上放一会儿,说那纸上面有一种让人心静的力量。自从开始这么做了以后,他不光手不抖了,连血压都降了二十个点。”
赵含含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
她想起了何大强说的那句话。“纸上写的字也会沾上灵气。”何大强自己随手画的乌龟都能让一个九十一岁的画坛泰斗手不抖了。那如果他认真画一幅画呢?
她没敢往下想。
第五天傍晚,何大强吃完晚饭之后,慢悠悠地走到了门楼前。
沈墨臣还在。他已经扫完了今天的地,正坐在台阶上歇着,旁边放着那把竹扫帚。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把那件旧棉袄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沈墨臣还在。他已经扫完了今天的地,正坐在台阶上歇着,旁边放着那把竹扫帚。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把那件旧棉袄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何大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沈墨臣转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六十多岁的年轻人。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何大强先说话了。
“老爷子,你扫了五天地了。”
“嗯。”
“累吗?”
“不累。”
何大强从口袋里摸出了半张纸。
是澄心堂纸。空白的,没写过字,没画过画,干干净净的半张。
他把纸递了过去。
“拿着,”他说,“算是这几天的工钱。”
沈墨臣的手抖了。
他双手接过那半张纸,像捧着自己的命一样小心。纸面的温润触感再次从指尖传入了掌心,那股微弱的暖流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低下了头。
这个名满天下的九十一岁老者,坐在一个乡村庄园的台阶上,捧着半张纸,安安静静地流了一会儿眼泪。
何大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院子里走了。
走到门楼底下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
“明天别扫了,来院子里喝杯茶吧。”
沈墨臣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泪光和笑意。
“好。”
赵含含站在门楼后面,看着这一幕,鼻子酸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外村的富商群聊已经炸了。沈墨臣在荷花村扫地五天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从书画圈到商圈到媒体圈,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荷花村里到底住着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国宝级泰斗心甘情愿地扫五天地?
赵含含叹了口气,给慕容冰发了条消息。
“冰姐,荷花令的底价,可能又得翻一倍了。”
她手机发完消息还没来得及锁屏,何小花就从后面冒了出来,趴在她肩膀上偷看。
“含含姐,外面那个扫地的爷爷为啥哭了?”
“因为你哥给了他半张纸。”
“就半张纸?”何小花瞪大了眼睛,“我哥那个纸真有这么值钱?”
“你哥的东西,哪样不值钱?”赵含含叹了口气。
何小花想了想,觉得也对。她哥种的菜比金子贵,做的香比黄金重,烧的瓷器失传了一千年,连院子里养的猫猫狗狗都是满级神兽。要是连纸都是普通的,那才奇怪了。
院子深处传来了大黄虎慵懒的哈欠声。它趴在那块大石头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虎眼半睁半闭地看着门楼方向,像是在打量那个每天来扫地的干瘦老头。
看了两秒钟,大黄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在它看来,人类总是喜欢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哭哭啼啼的。还是睡觉比较舒服。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