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碗,”慕容冰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的烧出来了。而且这只碗的釉色和蝉翼纹的品质,比我在故宫和大英博物馆看到的传世真品还要好。何大强,你手里拿着的东西如果拿到拍卖行去,底价起码三个亿。”
“那当然,”何大强轻描淡写地说,“我用的是灵藤粉配的土,灵泉水和的泥,纯阳真气控的温。宋代的窑工可没这条件。”
慕容冰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何大强说的是大实话。这个男人确实拥有宋代窑工做梦都想不到的条件,烧出来的东西当然比宋代的真品更好。
何大强把其余的碗一只一只地从窑室里取了出来。
十二只碗全部开窑。
其中有八只的天青色极其完美,蝉翼纹均匀细腻,触手温润如玉。何大强用手指逐一弹过,八只碗发出了八声高低略有不同但同样清脆悦耳的乐音,连在一起几乎能凑成一段旋律。
另外两只碗的颜色偏深了一点点,大概是窑室边缘的温度比中心略低了几度导致的。不是天青色,更接近一种深青蓝色。
还有两只碗的蝉翼纹过密了,整体效果略显粗糙。
“八个满分,两个九十分,两个八十分,”何大强审视了一遍,做出了评判。
“你管两个亿一只的碗叫九十分?”赵含含的声音都劈了。
何大强没理她,弯腰把那两只“九十分”的碗和两只“八十分”的碗拎了起来,随手放在了院子角落的一块石头上。
“这四个有瑕疵,不用了。”
“不用了?”赵含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知道‘不用了’这三个字值多少钱吗?”
“值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何大强已经开始把八只完美的天青碗搬进了厨房,“我烧碗是为了吃鱼的,又不是为了拍卖的。走了走了,别挡道,今晚用新碗吃全鱼宴。”
赵含含站在原地,看着何大强拎着八只价值无法估量的国宝级汝窑天青碗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厨房,嘴巴张着合不上。
张雪兰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含含,习惯就好。”
“习惯个鬼啊!”赵含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上次是澄心堂纸当草稿纸,这次是汝窑天青碗当饭碗。下次他是不是要用传国玉玺当菜板子?”
叶孤城从回廊尽头走过来,扫了一眼石桌上的天青碗,又扫了一眼厨房方向何大强忙碌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碗不错,拿来盛酒应该也行。”
“你就惦记你那口酒吧,”赵含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叶孤城没再说话,自顾自地拿了一把竹椅搬到了石桌旁边坐下,抱着剑等吃饭。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坐的位置比平时更靠前了。
张雪兰忍住了笑,跟着走进了厨房帮忙去了。
慕容冰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四只“有瑕疵”的碗。
那四只碗安安静静地摆在石头上,天青色的釉面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宝光,蝉翼纹在光线中若隐若现。即便在何大强眼里只是“九十分”和“八十分”的次品,放到外面的古玩市场上也足以让整个收藏圈疯狂。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那四只碗在夕阳里静静地发着光。
一阵微风吹过,门楼外面传来了画架被风吹动的轻响。沈墨臣正在门楼外的台阶上画画,他透过门楼木栅栏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了石头上那几只碗。
老人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画画了,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但了解他的人会注意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全鱼宴开席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到了荷花山的山腰上。
夕阳把院子染成了一片暖橘色,灵藤巨大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了细碎的绿色光斑。石桌上铺着蓝花布,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高汤汆鲟鱼片重新做了一遍,这次用的是汝窑天青碗盛的。鱼片放进天青碗里的瞬间,碗的内壁竟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一层极其微弱的青色荧光从釉面里渗透出来,把鱼片上浮动的灵气牢牢地锁在了碗里。
高汤汆鲟鱼片重新做了一遍,这次用的是汝窑天青碗盛的。鱼片放进天青碗里的瞬间,碗的内壁竟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一层极其微弱的青色荧光从釉面里渗透出来,把鱼片上浮动的灵气牢牢地锁在了碗里。
红烧鲟鱼段用的是最大的那只天青碗,深口宽肚,鱼块堆得冒了尖,浓稠的酱汁在天青色的碗壁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冰镇鱼籽酱装在了一只小号的天青碗里,黑色的鱼籽和天青色的碗底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何大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
“对了。”
这次鱼汤的味道跟上次用紫砂碗盛的完全不一样了。天青碗的釉面不但不会吸味,反而像一面镜子一样把鱼汤中的灵气完美地反射回汤体内部,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灵气循环场。汤的鲜味因此浓缩了至少三成,入口的瞬间那种极致的鲜美几乎让人的舌头失去了知觉。
“这碗太好了,”张雪兰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的表情幸福得像是在做梦,“比上回那顿好吃多了,汤的味道浓了好多。”
“碗好汤才好,”何大强夹了一块红烧鱼段放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器具配不上食材,再好的手艺也白搭。”
慕容冰用汝窑天青碗舀了一口鱼籽酱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了几秒钟。
“比上次强了不止三成,”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里的天青碗,“这碗的内壁有某种锁灵的效果,把食材里的灵气全部封在了碗内没有散逸。何大强,你烧碗的时候是故意设计了这个功能吗?”
“对,”何大强嚼着鱼肉说话含混不清,“加了灵藤粉的高岭土烧出来的瓷器自带微弱的灵力屏障,能阻止灵气外泄。这个效果是我上回烧秘色瓷时偶然发现的。”
“所以你烧碗不只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功能。”
“好看也重要,”何大强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泛着温润天青色光泽的碗,“但一个碗如果只是好看不好用,那跟花瓶有什么区别。”
赵含含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在何大强的世界里,国宝级的汝窑天青碗只是一个“好看又好用”的吃饭工具,这个认知差距大得让人头疼。
方世元坐在旁桌上,小心翼翼地端起天青碗喝了一口鱼汤,当场眼眶就红了。
“太残暴了,”他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汤太鲜还是因为心疼碗,“用这种碗喝汤,统共有多少人有这个福气啊。我这辈子值了。”
叶孤城坐在桌子角落里,抱着剑端起天青碗,慢慢地喝了一口汤。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喝完第一口之后,他把剑放下了。
这是他在荷花村住下来以后,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把剑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