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静今天也在,她帮忙给大家添汤添菜,忙前忙后的。她用勺子舀了一口鱼籽酱放进嘴里,眼睛猛地瞪大了。
“大强哥,这个鱼籽酱也太好吃了吧!怎么连鱼籽都能做得这么鲜啊?”
“食材好就行,”何大强嘴里塞着鱼肉含混不清地说,“你多吃点,这籽子对皮肤好。”
徐晓静的脸红了一下,低头又舀了一勺。
何小花吃得最开心,她把碗举到眼前看了又看,对那抹天青色爱不释手。她吃完饭之后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的,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哥,这个碗我能带回房间吗?太好看了,我想放在床头当装饰。”
“你用碗当装饰?”何大强瞪了她一眼,“碗就是拿来吃饭的,放床头干嘛。”
“就放嘛,我保证不会摔碎的。”
“行行行,随你。”
何小花抱着碗欢天喜地地跑了。她路过大黄旁边的时候停下来,从自己碗里捡了一块没吃完的鱼骨头丢给大黄。大黄一口就吞了,尾巴摇得像个风扇。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一个小插曲出现了。
大黄叼着它那只破了个洞的铁饭盆溜到了石桌旁边,用巨大的虎头拱了拱何大强的腿,发出一声低沉的“嗷呜”。它的意思很明确,我也要吃。
何大强看了看大黄嘴里叼着的铁饭盆,上面有个拳头大的窟窿,是上回吃鱼骨头的时候咬穿的。
“你这盆也太惨了。”
大黄又“嗷呜”了一声,用脑袋拱得更起劲了。
何大强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头旁边。那里放着四只被他判为“有瑕疵”的汝窑天青碗。他拿起了那只颜色偏深的“九十分”碗,掂了掂。
“你用这个吃吧。”
他把碗放在地上,从锅里捞了几块鱼骨头和半碗鱼汤倒进去。
他把碗放在地上,从锅里捞了几块鱼骨头和半碗鱼汤倒进去。
大黄低头嗅了嗅碗里的鱼汤,尾巴疯狂地摇了起来。它趴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地舔食碗里的汤汁和鱼骨,巨大的舌头在天青色的碗壁上来回扫动,发出了“呱唧呱唧”的声音。
赵含含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何大强!你拿汝窑天青碗给老虎当饭盆!”
“又不是最好的那几个,”何大强蹲在旁边看大黄吃得开心,一脸无所谓,“就是颜色深了点的次品,扔了也是扔了,不如给大黄用。”
“次品?那是价值上亿的次品!”赵含含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了。
“上不上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何大强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大黄跟了我这么久,吃个好碗怎么了?”
赵含含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被何大强彻底碾碎了。在这个男人眼里,汝窑天青碗和铁饭盆确实没有本质区别,都是拿来盛东西的工具。
这一幕,被门楼外面的一个人看到了。
沈墨臣正在门楼外的台阶上画画。他今天画的是门楼上的那块“荷花山庄”匾额,画了一下午了才画了一半。但傍晚的时候,他听到了院子里的笑声和说话声,下意识地透过门楼木栅栏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只斑斓猛虎趴在地上,正在用舌头舔食一只碗里的汤汁。那只碗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种让他心脏剧烈跳动的颜色。
天青色。
蝉翼纹。
温润如玉的釉面。
沈墨臣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虽然不是古玩行家,但他画了一辈子的画,跟瓷器打交道了一辈子。画面上那只碗的颜色和纹路,跟他年轻时在故宫看到的那只北宋汝窑天青釉盘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润泽通透。
而那只碗里面装的,是虎食。
他蹲在门楼外面,浑身都在发抖。他用颤抖的手从地上捡起了毛笔,翻到画纸的背面,凭着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飞速画下了他看到的场景。
一只斑斓猛虎趴在地上,低头舔舐一只散发着温润宝光的天青色碗。碗里盛着汤汁和鱼骨,碗壁上的蝉翼纹在夕阳中若隐若现。猛虎的眼神温顺而满足,背景是一个中国乡村的石板院子。
沈墨臣画完之后在右下角题了三个字。
“虎啖天青。”
他把画收好,小心翼翼地叠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收起了画架,颤颤巍巍地走回了外村的农家乐。
三天后。
这幅名为《虎啖天青》的画,在沈墨臣的大弟子周建民手里被其他弟子偷偷拍了下来。画作的照片在书画圈的小范围群里传开了。
最先看到照片的是一个叫杨振国的人,故宫博物院古瓷器研究所的退休所长,八十二岁,一辈子跟瓷器打交道。他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喝茶,茶杯直接碎在了地上。
“这是汝窑!”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尖锐得像划玻璃,“绝迹八百年的汝窑天青色!而且品质比传世品还好!他居然拿去喂虎!”
消息像炸弹一样在古玩收藏圈里炸开了。
无数电话打向了荷花村方向。京城古玩界的几个老怪物连夜买了机票飞往省城,然后包车直奔荷花村。他们到了管控区的警戒线外面,被武警拦了下来。
进不去。
特级生态管控区,没有批文谁也进不去。
于是,在警戒线外面又多了一群红着眼眶的老人。他们跟之前的富商们不同,不是为了钱来的。他们是为了那抹消失了八百年的天青色来的。
而那只让他们疯魔的天青碗,此刻正摆在荷花山庄的院子里,被一只五百多斤的猛虎当成了饭盆,里面还剩着半碗没舔干净的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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