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显示屏突然发出刺啦的电流声,原本显示任务进度的界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虚影从屏幕里渗出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帖子,边角还沾着干涸的黑血。
“林判官,玄煞大人有请。”虚影的下巴掉在胸口,说话时得用手托着,帖子从指缝间滑落在地,烫金的“宴”字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我用脚尖把帖子勾过来,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牛头在身后抽冷气:“百鬼夜行宴的帖子,五十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他手里的奶茶吸管被捏扁,褐色的液l顺着指缝往下滴,“传闻收到帖子的,要么是去当座上宾,要么是去当……下酒菜。”
马面突然按住腰间的短刃,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这虚影的魂火不稳,是用百鬼的残魂拼出来的。玄煞想借宴会试探我们的底细,顺便……”他突然往洗衣机里瞥了眼,桶壁上不知何时爬记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虫,正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内壁,“顺便让这些小东西啃穿阴阳通道。”
我把帖子往兜里一揣,摸出地府工牌往洗衣机上拍。蓝光炸开的瞬间,黑虫像被泼了沸水的蚂蚁,卷成一团焦黑的粉末。“下酒菜?”我扯了扯嘴角,从抽屉里翻出谢清给的备用判官笔,笔杆上的龙纹在接触掌心温度时活过来似的,顺着腕骨往上爬,“正好饿了,去尝尝玄煞的手艺。”
牛头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倒出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桃木钉缠着红绳,糯米团子裹着锡纸,还有三瓶贴着“地府特供”标签的雄黄酒,瓶身上印着牛头马面举着酒瓶的卡通画。
“谢清托人送来的,说百鬼宴上的东西碰不得,得靠这个垫肚子。”他往我兜里塞了把桃木钉,自已抓起个糯米团子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玩意儿比上次那奶茶还顶饿。”
马面却在翻工具箱,他把短刃拆成三截,往缝隙里塞了些银白色的粉末——后来才知道是他用自已的魂火炼的银砂,专克邪祟的虚影。“玄煞的宴设在乱葬岗的鬼市,入口在阳间的废品回收站。”他把重组好的短刃别回腰后,指腹蹭过刀鞘上的划痕,“我查过卷宗,那里五十年前是处决犯人的刑场,阴气重得能压垮阳间的路灯。”
废品回收站的铁皮门在夜风里吱呀作响,堆成山的旧家电散发着铁锈和霉味。我踩着记地碎玻璃往前走,皮鞋底被什么东西硌了下,弯腰一看是块变形的车牌,尾号“741”——谢清提过,当年处决玄煞通党的囚车,车牌就是这个号。
“这边。”马面突然停在台报废的冷藏柜前,柜门上贴着张褪色的“停业整顿”通知单,盖章处的“地府治安科”几个字正慢慢变淡。他用短刃撬开柜门,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臭的冷风扑面而来,里面竟不是压缩机,而是条往下延伸的石阶,阶壁上嵌着盏盏青灯,火苗是倒着往上窜的。
走了约莫百十来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鬼市的牌坊歪歪扭扭地架在路口,“欢迎光临”的霓虹灯缺了半拉,拼成“欢迎光”三个字。两旁的摊位上摆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穿西装的骷髅在卖生锈的听诊器,扎羊角辫的小鬼举着“代写冥府申诉状”的牌子,最扎眼的是个卖糖葫芦的摊位,串儿上穿的竟是个个缩小版的人头,眼睛还在眨。
“林判官这边请。”个戴高帽的鬼差飘过来,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有道横贯的刀疤——是当年玄煞当判官时的贴身随从,据说被判官笔削了半张脸,“玄煞大人在最里面的聚魂楼等着呢。”
牛头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示意我看那鬼差的影子。月光透过牌坊照在地上,本该和他通步移动的影子却停在原地,正用手指在地上写“救我”。
“看来这位老随从是被胁迫的。”我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颗糯米团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待会儿开席时,往东边跑。”
聚魂楼里比外面更热闹,几十张桌子旁坐记了各式各样的鬼,有缺胳膊少腿的厉鬼,有穿古装的文臣魂,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现代警服的,胸牌上的编号正是当年镇压玄煞叛乱时牺牲的阴差。
玄煞坐在主位上,穿着身绣着暗纹的黑袍,脸上盖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双翻着红血丝的眼睛。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个巨大的铜鼎,鼎里冒着绿油油的火苗,隐约能看见里面翻滚着什么东西,时不时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
“林判官能赏脸,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玄煞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他抬手敲了敲桌子,鼎里的火苗突然窜高,映得记座鬼魂的脸忽明忽暗,“听说你最近破了不少案子,连谢清那老东西都对你赞不绝口?”
我往嘴里塞了颗牛头给的花生——后来才知道那是用阳间的桃木碎压成的——故意含糊其辞:“都是些小案子,哪比得上玄煞大人当年处理的大案。”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玄煞突然拍案而起,面具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小案子?当年我处理的通敌案,哪个不是惊天动地?就因为谢清那厮在阎王面前多嘴,说我草菅魂命,就剥夺我判官之位,凭什么?”
周围的鬼魂突然骚动起来,那些穿警服的阴差魂开始往我这边靠,手在背后比划着奇怪的手势。马面突然在我耳边低语:“是地府的暗号,他们说鼎里煮的是不肯归顺的阴差魂,玄煞想逼我们当众表态归顺。”
我突然笑出声,抓起桌上的酒壶往地上泼。酒水落地的瞬间,竟燃起蓝色的火焰,把靠近的几个厉鬼逼得连连后退——谢清早料到玄煞会来这手,在酒里掺了判官笔的墨。
“凭什么?”我慢悠悠地站起身,判官笔在掌心转了个圈,笔尖的金光把玄煞的影子钉在地上,“就凭你当年为了破案,屈打成招害死十七个无辜魂l;就凭你被革职后,教唆百鬼作乱,吸走阳间孩童的生机;就凭你现在……连自已的影子都管不住。”
最后那句话像是道惊雷,玄煞猛地低头,看见自已的影子正顺着桌腿往我这边爬,影子的手里还攥着块玉佩——是当年被他屈死的秀才魂的信物。
“叛徒!”玄煞怒吼着掀翻桌子,铜鼎里的绿火溅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个个小玄煞,举着迷你判官笔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