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像去讨债的账房先生。油纸伞还拎在手里,伞尖滴着夜露,一滴、两滴,落在鞋面也不擦。他刚从静室出来,怀里揣着那块锈得能当咸菜下饭的金属片,肩上扛着青铜鼎——这玩意儿现在轻了,像是把一锅炖了一半的狗肉端下来,热气散了,只剩个锅底。
图书馆在宗门后山腰,平日没人去。不是因为藏书少,而是这地界儿邪性。早年有弟子进去查个《炼丹误服指南》,出来时满嘴背的是《母猪产后护理》。还有人说夜里听见里头传来算盘声,噼里啪啦,比市集还热闹。
门是铁木包铜皮的,高一丈二,门缝里漏出点光,不是灯火,也不是月光,倒像是谁把星星碾碎了撒在纸上,一闪一闪,看得人眼角抽筋。
方浩推门,门没锁。
“哟。”他嘀咕一句,“今儿管书的老张头转性了?”
门轴“吱呀”一声,像是有人在底下啃骨头。他跨进去,脚刚落地,整座大殿就晃了一下。不是地震,是书架自己在挪。左边那排《基础符箓入门(第三版)》嗖地滑到右边,和《如何优雅地打断对手施法》撞了个满怀,哗啦啦掉下一堆纸灰。空中浮着几卷古籍,页子翻得飞快,跟被无形的手一页页撕似的。
“又来了。”方浩把鼎往地上一墩,“老规矩,灵力紊乱,能量场失衡,八成是感应到啥不该看的东西了。”
他蹲下,用袖子抹了把中央石台。石台是整块黑曜石雕的,上面刻着个残缺阵图,线条歪七扭八,像小孩拿炭条画的迷宫。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不大,也就蚊子叮一口的量。然后照着记忆,在掌心画了个简化版的鼎纹——三横一竖加个圈,看着像“工”字长了痔疮。
血珠顺着指缝流进纹路,忽然一烫,像是通了电。
他把手按上石台。
嗡——
一股劲儿从掌心冲上去,直奔天灵盖。脑袋里像有人拿钢丝球刷脑浆。但也就是一瞬,四周乱窜的灵气像是被点了名的小兵,齐刷刷拐了个弯,往石台底下钻。书架停了,浮空的书页也耷拉下来,整个馆内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行了。”方浩甩甩手,“清净了。”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属片,往石台上一拍:“该你干活了,别装死。”
话音落,石台中央裂开一道缝,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顶穹顶。光里浮着一堆旋转的文字,密密麻麻,全是没人认识的符号,有的像蚯蚓打结,有的像鼻涕甩在墙上。
方浩抬头,嘴里念叨:“三更灯火照天门,一线先机落我身。”
最后一个字落下,光柱骤然收缩,凝成一枚水晶眼球,悬在半空。眼珠是透明的,瞳孔深处有无数细线交织,像蜘蛛网裹着星河。
预警之眼,成了。
它缓缓转动,扫过方浩的脸,然后——亮了。
第一幕:十里荒坡,地面裂开,黑雾喷涌,缠上山门护阵。那雾里有东西在动,像是人形,又不太像,走一步,断一截骨头,再接上,继续走。
方浩眯眼:“这路数熟啊,前两天鼎上那倒悬山,也有这味儿。”